黑蛇停住,庞大身躯离地三尺悬停,不进不退。
脊背细密骨刺竖起,尾巴轻轻摆动,像船桨划水,将身子稳在半空缓缓蠕动,原地起伏环绕。
昂起头颅俯视,无形压迫感向前方铺展开,像一面看不见的墙,严严实实堵在山道上。
正在涌上山的群鬼像被什么东西挡住,齐刷刷停下,前排阴魂踉跄后退,后面的往前撞,结果挤成一团,最后面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,还在往前涌,推推搡搡乱成一片。
黑蛇静静悬浮,冷冷注视鬼潮。
它们本就浑浑噩噩,死了不知多少年,思想早已被岁月磨尽,只剩趋吉避凶嗜杀本能。
此刻它们知道前面的大蛇很危险。
可后面还在推,被挤着一点点往前挪动,进不敢,退又无路,只能原地硬撑,发出含混低沉的呜咽哀嚎。
只有少数大鬼保持清醒,它们能够思考,知道此刻要审时度势。
目光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庞然大物,眼睛忽明忽暗。
群鬼骚动中,三丈高巨鬼踩着鬼物蛮横走上前。
挡路的阴魂被大脚踩碎惨叫散开,有的被踩进泥里半天爬不起来,巨鬼怒目咧嘴,尖牙森白。
鬼王立于巨鬼肩上,一身黑衣,面容被灰色雾气遮掩看不清具体细节。
巨鬼站定,肩上的鬼王视线恰好与悬浮石阶上方的黑蛇持平,不必仰头也不必低头,就这么隔着几十步距离冷冷对视。
浑浑噩噩的阴魂忽然变得很安静。
黑蛇没有开口,飞禽走兽从无战前废话的习惯,山林里厮杀了几百年,要么潜伏偷袭一击致命,要么正面搏命。
鬼王不一样,它生前是人,死后也保留了人的习惯。
习惯在动手之前说几句,炫耀,恫吓,或是猫戏老鼠般的逗弄,死了也改不掉。
鬼王目光闪了闪,像是打量稀罕物件。
半晌,声音沙哑开口。
“以前曾听闻青云观守山灵兽,多年邻居头一回见面,幸会。”
顿了顿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比传说更大些。”
黑蛇没接话,冷漠吐了吐分叉信子,脑仁快速计算,算群鬼的面积。
鬼王也不恼,像是与跟老朋友闲聊。
“呵呵……守山灵兽,你确定护得住那些人?”
黑蛇闻言冷漠开口。
“我只在乎青云观和观里的道人,别人死活与我无关。”
自己不傻,山外的人喜欢贬低嘲讽蛟龙,又是吃肉又是坐骑,所以何必卖命保护外人呢,没办法,他们躲进青云观,自己不得不站出来。
越算越无奈,今晚肯定不会善了,数量确实多了些,不过并不害怕,打不过就逃到青云观山门外,别看山门很旧,其实仍如当年那样,靠近些就有种被神秘存在注视的感觉。
鬼王目光闪烁,这才想起对面是蛇妖,非人,不能用人的想法去揣度,犯不上跟这种东西起冲突。
可目光却注意到庞然大物浑身气血浩瀚,若是能吞噬……修为定能大涨。
半山腰青云观里,此刻无论修行者还是凡人,都能清清楚楚看见那些东西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分不清人间还是阴间。
几个修行者握着法器,脸色白得像纸
可不知为何,那些东西停在半路,没有再往上涌。像被什么东西挡住。
观里的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说话,能做的唯有求神保佑。
鬼王怪笑一声。
“既然如此还请行个方便,今晚青云观里那些人必须死,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