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决定身家性命的大事,不该这般草率地立马表态。
怎么也得互相试探拉扯一番。
但韩山童见到顾惊鸿之后,不知为何,心里的话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。
或许是因为顾惊鸿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又或许是觉得在这样的绝顶高手面前,耍任何心机都是徒劳。
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,他索性就豁出去了,坦然地直视着顾惊鸿。
顾惊鸿神色温和:
“韩首领别在意,顾某之所以提及此事,只是为了免遭误会,并无他意。”
“明教之中,作恶多端者固然不少,但也并非没有心怀天下的忠义之士。顾某行事,向来恩怨分明,并未是非不分,只要是真心实意想要反元救国的人,顾某皆打心底里佩服。”
他能感觉到。
韩山童此刻的身体依然处于紧绷的状态。
今日敢单刀赴会来此,一方面是出于对顾惊鸿名声的信任。
另一方面,也是仗着这里是他的地盘,料定顾惊鸿不会不顾大局地痛下杀手。
听得顾惊鸿这般坦诚交底。
韩山童暗暗松了一口气,和顾惊鸿这等人物相处,压力实在太大了。
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苦笑道:
“顾掌门有所不知,明教传承至今,确实是变了味了。”
“光明顶上的那些高层,整日里为了教主之位争权夺利,勾心斗角。何曾有过半点心思,来管我们这些底层教众的死活?”
顾惊鸿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怨意。
心知此事,有戏。
他放下酒杯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:
“顾某有志于推翻这暴虐元庭,若是韩首领愿意,我峨眉派以及天行商会,自当倾尽全力相助。”
“不过前提是,红巾军必须得和明教彻底划清界限。”
“你们所需的资粮草兵器等等,商会会大力支持,也会派遣高手前来助阵,至于红巾军内部的军务,我峨眉派绝对不插手干预半分。”
“我们对你的唯一要求,就是真心实意地反元!”
顾惊鸿目光如炬,凝视着韩山童。
这就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合作方式。
峨眉派,绝不会直接下场去参与天下争霸。
那并非是一方武林大派该走的路,太容易招致无谓的猜忌和反噬。
峨眉派只提供辅助,隐于幕后。
待到这天下大定,改朝换代之时,便急流勇退,深藏功与名。
届时,再有自己的威慑,纵使那新君会有所忌惮,也绝不敢放肆。
如此峨眉方能传承千秋。
韩山童闻言。
心头狂跳,大为心动!
这个条件,可以说是优渥到了极点。
最核心的军权,依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,不用担心被人架空。
而且还凭空多出了峨眉派的雄厚援助。
至于反元?
这本就是他韩山童揭竿而起的初衷。
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,就是正式脱离明教。
对此,他心里倒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。
现在的明教,不仅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帮助,反而四处树敌,名声极臭,让他着实找不到半点归属感。
在原时间线上,是因为张无忌义薄云天,武功盖世又宽厚仁慈,这才使得天下众豪杰,甘心听他号令,重新将这盘散沙给凝聚了起来。
至于现在。
很多在外领兵的义军首领,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着脱离明教自立门户了,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强大的靠山支持罢了。
值得赌一把!
韩山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就在前不久。
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张中也曾来军营找过他。
但在密谈中,却隐晦地暗示他要将手中军权上交,听从光明顶的统一调遣。
双方最终闹得不欢而散。
相比之下。
顾惊鸿开出的条件,比明教那些只知道空手套白狼的高层要好上百倍!
韩山童猛地站起身来。
后退一步,双手抱拳,声音洪亮:
“顾掌门高义!韩某愿带领红巾军弟兄,追随顾掌门,共谋反元大业!”
顾惊鸿连忙上前,一把将他扶起。
神色肃然地纠正道:
“并非是你追随我,韩首领依然是你自己。”
他从未想过去扶持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傀儡,那于反元大业并无太大帮助。
感受到顾惊鸿话语中的那份真挚与坦荡。
韩山童内心震动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换位思考一下。
自己若是拥有了顾惊鸿这般盖世武力。
面对这即将大乱的天下,或许也会忍不住生出野心,想要去争一争那至高之位。
或许,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。
韩山童沉声立誓:
“顾掌门放心,韩某必当竭尽全力!”
“若是韩某有朝一日不幸战死沙场,我的子嗣和红巾军的弟兄们,也必将继承我的遗志,将这抗元大业进行到底!”
顾惊鸿点了点头,随口建议道:
“韩首领若是想成就一番大业,单打独斗是不行的,自当多多招揽些有真本事的帮手。”
“若是明教底层之中,有那些真正心怀大义的忠勇之士,你大可放心地去吸纳过来为你所用。”
“此前,顾某曾与明教的一位名叫常遇春的汉子有过接触,此人重情重义,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。”
韩山童闻言惊异,连连点头。
常遇春在明教教众中颇有勇名,他自然也是听闻过的。
却没想。
顾惊鸿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竟然也知道一个底层教众的名字,并且还给出如此高的评价。
他对顾惊鸿的胸襟,越发地感到钦佩了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这位年轻的峨眉掌门,门户之见并没世人认为的那么深。
他针对的,永远只是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。
哪怕是明教教徒,只要自身行得正坐得端,他同样会一视同仁。
大的合作方向敲定之后。
两人又进行了一番畅谈。
韩山童心中压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,心情大好,终于看到了红巾军的一丝曙光。
顾惊鸿凭借着前世见识,随口提了些关于大军建设方面的建议。
让韩山童听得如痴如醉,茅塞顿开。
看向顾惊鸿的目光,犹如天神般。
直到黄昏时分,暮色四合。
韩山童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。
往后关于物资交接和情报传递的诸多繁琐细节,自然会有天行商会的专人去与他接洽处理。
不用顾惊鸿再去操心。
他只需要牢牢地把握住大方向即可。
顾惊鸿站在院中,负手而立。
目送着韩山童那魁梧背影消失在风雪中,心中轻语:
“机会,我已经给你了。”
“却不知你韩山童,能否抓住这次机会,逆天改命?”
他心里觉得。
有了峨眉派在暗中给予的强大助力。
韩山童这一次,至少能比原本历史上活得更久一些,走得更远一些。
或许最终已然会死,但肯定能比原先留下更重的一笔。
如此一来。
这天下抗元的历史进程,已然在他的推动下,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想到这里。
顾惊鸿心情大好。
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,在院中信手舞起剑来。
心随剑动。
或快如闪电,或慢如推磨。
快慢转换,随心所欲,圆转如意的。
青衫翻飞,剑光挥洒。
雪,越下越大。
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但在距离顾惊鸿周身三尺的范围之外,便被那无形剑光给悉数震开,无法近身分毫。
周芷若站在屋檐下,痴痴地看着雪中舞剑的师兄,只觉得心旷神怡,无比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。
此番跟随师兄下山历练。
对她来说,就像是做了一场永远也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她甚至偶尔在心里想着,真希望这回山的路能走得再慢一些。
便如那剑一样,越慢越好。
突然。
顾惊鸿手中那缓慢游走的树枝,猛地一顿。
随后。
手腕一翻,由上而下,缓慢地压了下去。
看似轻飘飘的,没有丝毫的力道。
但在周芷若的眼中。
却仿佛有一座巍峨山岳,正带着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,轰然倾倒压下!
一声轻微异响。
在周芷若惊讶的目光中。
顾惊鸿身前方圆丈许之内的厚厚积雪,竟然被一股无形重力,硬生生地压迫得向下齐齐陷落半尺有余!
那下陷的区域,边缘如同刀切一般,规整平滑。
这一幕。
和当初在武当后山,张三丰挥袖压塌潭水的情景,何其相似!
但仔细体会,却又似有不同。
具体不同在哪里,周芷若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。
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师兄的这一剑,更加厚重,更加霸道!
方才那股恐怖的压迫感,哪怕并非是针对她而来。
仅仅只是远远地看着,都让她感到呼吸一滞,心头生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绝望感。
忽而。
周芷若的脸上涌现出欢喜之色。
她瞬间反应过来,师兄的第三式剑法,成了!
顾惊鸿收起树枝,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。
嘴角也是泛起一抹会心微笑。
“这第三式,便叫……镇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