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及此处,他便在树干上盘膝坐下,闭目养神。
体内峨眉九阳功自行运转,生生不息,倒也不耽误练功。
……
入夜。
胡青牛躺在榻上,辗转反侧,怎么也无法入睡。
这倒并非是因为顾惊鸿白日造访,而是因为白天见到的黑虎帮众人身上的那些奇特病症,让他心里就像是猫抓一样,奇痒难耐。
“不行!我得忍住!绝不能坏了规矩!”
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,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。
王难姑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颇为柔和,让他狂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他紧闭双眼,强迫自己入睡。
但仅仅过了片刻。
他又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十几种奇病怪症啊!若是错过了这次,只怕后面都再难遇到了!”
“若是无忌那小子还在就好了,我大可以借他的手去医治,这小子,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,哪怕晚走几天也好啊!”
他心中纠结万分。
一边是畏惧金花婆婆的辣手无情,另一边则是那无法抑制的手痒。
最终。
他脑海中灵光一闪:
“有了!我何不趁着夜色偷偷去给他们医治?等他们快要痊愈的时候,我再依法炮制,用同样的毒药把他们毒回原样。”
“如此一来,神不知鬼不觉,那金花婆婆就算来了,也绝对发现不了破绽!”
念及此处。
他顿时欣喜,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。
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,又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妻子,确认她没有醒来,这才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,溜出了茅屋。
此刻。
夜色正深。
距离茅屋不远处的空地上,黑虎帮众人用简单的茅草和木架搭了个遮风挡雨的棚子。
一排排伤员躺在地上,大部分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地熟睡过去,只有几个人还在低声哀嚎。
胡青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过,出手如风,瞬间点了众人的昏睡穴。
黑虎帮众人的武功本就平平,此时又身受重伤,哪里能察觉到他的动作。
确认所有人都昏睡过去后。
胡青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他来到那些重伤员面前,面色潮红,双手微微颤抖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那副激动的模样,简直就像是好色之徒突然走进了一群绝世美女之中。
他迫不及待地开始逐一检查他们的伤势。
时而号脉,时而翻看伤口,时而闻闻毒血的气味,口中还念念有词。
随后,他又跑回屋里,熬制了几服对症的汤药,给这些人一一喂下。
一番忙碌下来,确认无误,他才心满意足地悄然离去。
藏在暗处的顾惊鸿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忍不住微微一笑。
不得不说,这位蝶谷医仙的脾气,还真是古怪到了极点,为了医术,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。
次日清晨。
黑虎帮众人醒来后,纷纷惊异地发现,自己身上的剧痛竟然减轻了许多,那些流脓的毒疮也有了结痂的迹象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
但他们深知这蝴蝶谷的规矩,以为是自己命大,身体底子好熬过来了。
也不知后续是否会好,便仍然赖在原地不走,继续大声哀嚎,而且叫得比昨日更加卖力了。
胡青牛在屋内听着,只是冷笑,并不理会。
然而。
王难姑却起了疑心。
昨日这帮人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,眼看就要断气了,怎么今日听这哀嚎声,反而精神了许多?
是夜。
顾惊鸿在暗中继续观察。
胡青牛像昨夜一样,趁着妻子熟睡,偷偷溜出来给黑虎帮众人施针喂药。
但他前脚刚走。
后脚,王难姑便冷着一张脸,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棚子外。
她看着那些渐渐好转的伤员,冷笑连连。
随即从袖中掏出各种毒粉,手法熟练地在这些人身上重新施毒。
显然,她已经发觉了丈夫的偷偷救人举动。
但她并没有当面揭穿,反而用这种下毒的方式来破坏胡青牛的治疗。
这分明是存了和丈夫比试医毒高下的心思。
顾惊鸿看得一阵无言以对。
这对夫妻,真是没一个正常的!
不过转念一想,倒也释然。
若是他们行事正常,又怎会惹来今日这般大劫?
以他们这天下无双的医毒本事,若是广结善缘,那朋友早就遍布天下了,谁还敢轻易得罪他们。
此后两日。
每天夜里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。
胡青牛前脚刚把人救回来,王难姑后脚就跟着下毒。
两人就像是赌气的小孩一样,似乎完全把金花婆婆即将杀上门来的威胁抛在了脑后。
他们施展着各自绝学,将黑虎帮这群倒霉蛋当成了一较高下的战场。
可怜黑虎帮众人。
病情时好时坏,白天感觉自己快要痊愈了,晚上又被折腾得死去活来,惨不忍睹。
但明显能看出来,还是胡青牛的医术更胜一筹。
在两人的反复拉锯战中,黑虎帮众人的伤势还是在慢慢好转。
见此情景,王难姑更是气得七窍生烟。
顾惊鸿知晓,知道只怕接下来这对夫妻就要开始斗气服毒了。
不过,虽然现在张无忌不在谷中,胡青牛手底下那几个药童跟随他多年,应当懂得如何解毒救人,不至于真出人命。
这一夜。
夜深人静,胡青牛却久久未曾出屋。
顾惊鸿心中一动,悄然从树上跃下,靠近了茅屋。
果然。
他敏锐地感知到屋内传出的两道极其紊乱微弱的气息。
隐约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,便明白过来。
正是王难姑不服气自己毒术输给了丈夫的医术,为了较劲,竟然自己服下了天下奇毒三虫三草毒,逼问胡青牛能不能解。
胡青牛抱着妻子悔恨痛哭,连连说自己再也不跟她比试了。
接着。
胡青牛竟然也毫不犹豫地服下了这种剧毒,要陪妻子共赴黄泉。
这回。
轮到王难姑急了。
两人毒性发作,双双倒在地上,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。
旁侧的几个药童见状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,却又不知所措。
没过多久,屋内便听不到任何生息了。
顾惊鸿心中一惊,随即仔细感知了一下,发现两人还有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,并没有那么快断气。
就在这时。
顾惊鸿耳朵微动,目光猛地看向谷口方向,同时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。
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鬼魅般出现,正是金花婆婆带着阿离。
刚开始还在谷口,转瞬间,已经来到屋前。
门窗无风自动。
金花婆婆径直走进屋内。
见胡青牛和王难姑两人交缠着倒在地上,脸色发黑,浑身弥漫着死气,已经不省人事。
她眉头微皱,冷声问道:
“他们这是怎么了?”
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药童吓得浑身颤抖,哭丧着脸答道:
“师父和师母为了比试医毒高低,斗气之下,双双服下了剧毒,现在……现在毒发了……”
说罢,便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。
金花婆婆没有理会他,上前仔细察看了一番两人的脸色。
她也是用毒的大行家,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所中之毒极其霸道,已经深入脏腑。
这等毒发状态,神仙也难救,虽然还有一丝气息,但也很快就会彻底断绝。
她长叹一声,语气复杂: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”
她只当是胡青牛害怕自己上门寻仇,无法抵挡,索性畏罪服毒自尽,而王难姑则是为了殉情才跟着服毒。
以她身份,自然不屑于对两个将死之人再补上两刀。
拉着阿离的手,便转身大步离去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
一声轻叹在夜风中飘散,两人渐行渐远。
从始至终,她都未曾发现隐匿在暗处的顾惊鸿,毕竟顾惊鸿早有防备。
待金花婆婆走远。
那个年纪最大的药童哭了半晌,这才如梦初醒般,猛地想起了王难姑晕倒前交代的话。
他慌忙抹去眼泪,手忙脚乱地从药柜里取来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,用水化开后给两人灌了下去。
又取出金针,准确地刺入两人的涌泉、鸠尾等大穴。
一番施为之后。
胡青牛幽幽转醒,吐出一口黑血。
接着,在胡青牛的指点下,王难姑也被救了回来。
两人在鬼门关前携手走了一遭,生死之间,大彻大悟,只觉得此前为了争个高低而斗气,实在是太过可笑和幼稚。
夫妻二人相拥而泣,互诉衷肠。
从药童口中得知,金花婆婆刚才来过了,见他们死了便又走了,两人更是大喜过望,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死劫。
冷静下来后。
两人立刻决定,趁着夜色远走高飞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胡青牛给几个药童每人分了些散碎银子,让他们明日在谷中立两座衣冠冢,以此来掩人耳目,然后便可各自回家。
安排妥当后,夫妻二人趁着夜深人静,架起一辆骡车,匆匆逃离了蝴蝶谷。
顾惊鸿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,心中感慨不已。
但他心里清楚,金花婆婆生性狡诈多疑,绝对没这么容易被骗过。
等她回过味来,必定会去而复返。
顾惊鸿没有现身,而是身形一展,悄然跟上了那辆骡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