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丰眼中满是期待,忍不住开口问道:
“惊鸿,你这门剑法,如今已囊括了极快与极慢。那后续,可有其他想法?”
天下万剑,浩如烟海。
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有快慢两极。
顾惊鸿没有隐瞒,坦言道:
“第三式,乃是重剑之极。”
“不过,目前还只是个初步的构想,尚未彻底成型。”
面对张三丰这等宗师,没什么不能说的,交流得越深,对自己的启发也就越大。
闻言。
张三丰身躯微震。
“重剑?”
这简单的两个字,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。
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孤傲萧索的身影。
独臂,重剑。
那个曾在华山之巅,指点过他几招拳脚的狂放豪侠。
张三丰眼神略显失神。
片刻之后。
他回过神来,歉意一笑:
“让惊鸿见笑了,老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位当年的故人。”
顾惊鸿心思剔透,微笑道:
“真人想起的故人,可是当年那位名震天下的神雕大侠,杨过前辈?”
张三丰面露诧异:
“惊鸿也听过杨大侠的威名?”
但他随即反应过来。
顾惊鸿是峨眉掌门。
其祖师郭襄当年与杨过渊源极深,想必是在门派的典籍遗物中,留下了关于那位大侠的只言片语。
念及此处。
张三丰心中泛起一丝淡淡感怀。
不过。
活到他这个岁数,百年岁月如白驹过隙,对那些陈年旧事,早已经彻底释怀。
顾惊鸿点头:
“神雕大侠的威名,自然是如雷贯耳。”
“听闻当年,他手持一把玄铁重剑,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披靡,杀得蒙古铁骑闻风丧胆。”
说到这里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:
“只可惜,晚辈晚生了百年,未能亲眼目睹那位前辈绝世风采。”
“却不知,将来我这重剑一式彻底创出之后,若是拿去与杨过大侠的玄铁重剑相比,孰强孰弱?”
武学境界越高。
便越是渴望能与那些传说中的绝顶高手一较高下,见识更多的武道绝学。
此时此刻。
顾惊鸿忽然有些理解了,当年那位斗酒僧在华山之巅偶遇王重阳时,非要借阅九阴真经一观的心态了。
张三丰看着顾惊鸿眼中遗憾,忽地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:
“惊鸿,你可想亲眼见识一下,那重剑风采?”
顾惊鸿愕然。
但他的脑子转得极快。
瞬间反应过来。
张三丰当年在华山之巅,确实是和杨过有过一面之缘的!
他顿觉惊喜交加,连连点头。
若是能亲眼见识一番,必定能给自己推演重剑一式带来极大启发。
这简直是意外之喜!
张三丰抚须回忆道:
“想当年,老道还是个懵懂少年时,跟随恩师觉远大师,曾偶遇过杨大侠一面。”
“当时得他指点了几式拳脚,至于那名震天下的玄铁重剑,老道虽然未曾得蒙传授,但也曾在一旁亲眼见他施展过。”
“日久天长之后,老道偶尔思念故人,也会试着在脑海中去推演一番那重剑意境。时至今日,倒也勉强推演出了他当年的三分神髓。”
顾惊鸿闻言,心中更喜。
他自然知道张三丰这是在谦虚。
以这位武林神话的底蕴。
他口中的三分神髓,绝对不仅仅只是徒具其形那么简单。
顾惊鸿后退半步,抱拳躬身:
“请真人赐教!”
张三丰大笑一声,转身向外走去:
“随老道来吧。”
此时。
站在一旁的周芷若两人,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隔空论道的震撼中,有些如梦初醒。
见得顾惊鸿和张三丰向外走去,两人连忙快步跟上。
四人走出真武后殿。
沿着一条僻静的石阶小路,来到了武当山的后山。
行不多时。
前方出现了一口幽深清澈的小水潭。
四周古木参天,环境清幽。
张无忌心中大感疑惑:
“不是说要展示那什么重剑的风采吗?太师父带我们来这水潭边做什么?”
他满腹狐疑地看向张三丰。
却见张三丰站在水潭边,双目微闭,屏息凝神,一语不发。
而顾惊鸿则站在他身侧。
目光死死地盯着水面,神色前所未有的专注。
下一瞬。
张三丰猛地睁开双眼。
右手袖袍朝着前方平静的小水潭,缓慢地挥了出去。
呼!
宽大袖袍在半空中划过。
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破空声。
那声音,不像是布帛摩擦空气,倒像是一柄沉重的无锋铁剑,正在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势头,劈开眼前的空间。
哗!
一声奇异的水响。
张无忌和周芷若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。
在他们的视线中。
那方原本平静无波的潭水,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,硬生生地压迫得向下凹陷了进去!
凹陷的区域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方形,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无形印章狠狠地盖了下去。
凹陷处的水面与周围的水面泾渭分明。
边缘犹如刀切斧削一般平滑。
那股力量。
就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巍峨重岳,从天而降,死死地镇压在了水面之上!
片刻之后。
张三丰收回袖袍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。
水面猛地反弹而起,恢复了原状。
唯有一圈圈淡淡的波纹,在潭面上不断地荡漾开来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张无忌和周芷若彻底惊呆了。
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。
他们莫说是见过,简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。
江湖上那些内力深厚的高手。
若是隔空一掌拍出,想要在水面上击出水花,或是压出一个水坑,并不算什么难事。
可是。
像张三丰这般,仅仅只是挥了挥衣袖,就能让一大片水面如此整齐划一地向下凹陷。
这等精妙绝伦的内力掌控,简直匪夷所思!
两人心里很清楚。
张三丰刚才这一挥袖,并未动用多少内力。
若是论起杀伤力,未必有多么可怕。
但这一手所展露出来的武学境界和对力量入微的掌控。
却足以让他们感到望尘莫及,高山仰止。
而站在一旁的顾惊鸿,此时早已经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般,僵立在了原地。
他双眼失去了焦距。
整个人已经彻底坠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。
在他的脑海中。
别无他物。
只剩下张三丰刚才挥动袖袍的动作。
一遍又一遍,不断地反复回放。
张三丰看着呆立当场的顾惊鸿。
轻轻地叹息了一声。
这声叹息中,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。
或许是在追忆已逝故人,又或许是在感慨,自己穷尽一生,也无法将那门重剑绝学推演出全貌。
他收回目光。
再次看向顾惊鸿时。
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“这等逆天悟性,当真是可怕。也难怪他年纪轻轻,便能取得如此惊世骇俗的成就,单论这份悟性,老道我年轻时,可是远远及不上他。”
张三丰在心中暗暗感慨。
他转过头,对身后的张无忌和周芷若说道:
“你们两个随老道走吧,惊鸿此刻已经进入了难得的顿悟状态,这等机缘,可遇而不可求。”
“他短时间内,是不会醒过来的。”
张无忌满眼艳羡地看了一眼顾惊鸿,然后乖巧地跟在了张三丰的身后。
周芷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她看着张三丰,低声说道:
“真人,你们先回去吧,我留在这里等师兄醒来。”
虽说这里是防备森严的武当后山,理论上不可能有什么危险。
但她心里,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。
她又向后退开了几步,静静站定。
既不会打扰到顾惊鸿,也能防备突发状况。
张三丰见状,微微失笑。
摇了摇头,没有再劝,带着张无忌转身离去。
水潭边。
只剩下顾惊鸿和周芷若两人。
周芷若远远地望着师兄那宛如雕塑般挺拔的背影。
渐渐地,目光有些失神。
白皙的脸颊上,悄然爬上了一抹浅浅的红晕。
平日里,师兄不是在刻苦练功,便是在处理门派事务。
纵使两人独处,她也不敢像现在这般大胆乃至是肆无忌惮地打量师兄,以师兄的感知轻易就能发现。
也就现在,才能放心地看着。
此时此刻,她倒是有些希望,师兄能够慢点醒来。
不仅仅是希望师兄多悟出一些东西,更是希望,自己能够多看一会儿。
少女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纯粹。
周芷若心中轻声呢喃:
“师兄他认真起来的样子,真好看哩。”
红晕一路蔓延,染红了她晶莹的耳根。
顾惊鸿此刻,确实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以他如今深厚的内力修为。
若是周围出现危险,顷刻间将能醒来,做出反击。
但他现在,已经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张三丰方才那一挥袖的动作之中。
刚才那一手,动静并不大。
若他全力施为,能造成的动静绝对比张三丰大上十倍百倍。
但想要做到像张三丰那般毫不费力。
极难!
那方凹陷下去的潭水,宛如一面平滑的镜子,每一寸水面的下压程度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。
那是一种高明到了极点的力量掌控方式。
他能做到,可也只是凭借着对内力的掌控罢了。
渐渐地,顾惊鸿闭上了双眼。
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张三丰挥袖的那个动作,被他一点一点地拆解。
抽丝剥茧。
去伪存真。
“重剑之道,并不在于你手中握着的剑有多重,也不在于你挥剑的力道有多大。”
“所谓的举重若轻,又或者是举轻若重,那些都仅仅只是力量运用的表象罢了。”
“真正的关键,在于……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