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沾在冈田奈奈的睫毛上，湿漉漉的，像蒙了一层雾。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下来，在她眼里晃成细碎的光斑。叶卫东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，伸手把她额前湿掉的碎发拨开，动作自然得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识趣地别开了目光，只有场记小姑娘捂着嘴偷偷笑。
那天收工后，叶卫东开剧组的车送她回去。车里开着暖风，收音机里放着粤语老歌，软软绵绵的。两人都没说话，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。
到了她住的公寓楼下，她解开安全带，小声说：“叶先生，上去喝杯热茶再走吧？”
叶卫东看了看窗外的雨，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。
她的公寓不大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墙上贴着功夫招式的示意图，桌上摆着粤语课本，还有半本没看完的中文小说。她给他泡了玄米茶，又端出一碟自己烤的小饼干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第一次烤，可能不太好吃。”
叶卫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，黄油味很浓，有点甜，“挺好的。”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张照片上。照片里是她和一个老人，应该是她的父亲，穿着剑道服，笑得很温和。
“你父亲是教剑道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眼神有点黯淡，“我父亲一直希望我留在日本，继承道馆。可我喜欢电影，想出来看看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叶卫东，眼睛很亮，“现在看来，来香江是对的。”
叶卫东看着她，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，又被轻轻撞了一下。他见过太多攀附权贵的女演员，见过太多投机钻营的圈内人，像她这样干净、执拗，又肯拼的姑娘，太少了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他问，“等这部电影拍完了，回日本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垂下眼，手指搅着衣角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不知道。可能……如果这里有戏拍，就多待一阵子。”
她说完，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，又赶紧低下头，耳尖又红了。
叶卫东心里微动，刚想说什么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。是制片打来的，竟然是找叶卫东的，语气很急：“叶生，哎呀，打了一圈电话，好不容易找到你，不好了！有内部消息，明天的《成报》要登您和奈奈小姐的绯闻，说的特别难听，还拍了你们两个在一起的照片！
而且，我朋友给我说，现在好多小报都准备要发这个消息，说奈奈小姐靠关系上位，还说您私生活不检点！”
叶卫东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挂了电话，冈田奈奈紧张地看着他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叶卫东安抚地看了她一眼，“一点小八卦，别往心里去。我来处理。”
他心里清楚，这肯定又是邵氏搞的鬼。武行那招没奏效，就开始玩阴的，搞臭男女主角的名声，想影响片子的口碑。
第二天一早，全香江的小报都在登这件事。标题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，什么《新锐导演迷倒日本女星，片场幽会共度良宵》，什么《靠美色换角色，冈田奈奈上位史揭秘》，编得有鼻子有眼。
剧组里人心浮动，冈田奈奈看到报纸的时候，脸都白了。她坐在化妆间里，攥着报纸，手指都在抖，却强忍着没掉眼泪。她知道这种时候哭，只会让人觉得她心虚。同时她忍不住想，还不如不这么积极的学粤语呢，要是看不懂报纸都该多好。
“奈奈小姐，你别往心里去，那些小报就爱胡说八道！”化妆小妹在旁边安慰她，“全剧组的人都知道，你有多努力，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。”
她勉强笑了笑，刚想说什么，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。出去一看，武行的兄弟们都聚在片场门口，阿明胳膊上还打着石膏，站在最前面，嗓门最大：“他娘的邵氏，还来阴的是吧！上次暗下黑手没成功，现在又来泼脏水！真当我们武行的人好欺负是吧！”
“就是！报纸上发出来的那些照片，明明拍的就是那天奈奈小姐去医院看阿明的，我们都在场！这些小报瞎写什么！”
“阿东，你说怎么办！我们兄弟几个去报社交涉，让他们登报道歉！”
叶卫东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武师们，心里有点暖。他压了压手，等大家安静下来，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不用去报社。他们想炒，我们就陪他们炒。免费的宣传，不用白不用。”
众人都愣了，没明白他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