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合舰队各部队正严格按照时间表向东推进，然而第二天，太平洋的天气开始显露狰狞。
当山田的机动部队与近藤的支援编队，驶过东经一百六十度线时，天变了。
一个锋面系统正在前方生成——冷、热气团在太平洋上空撞了个满怀。
冷空气往暖空气底下钻，暖空气被往上推，两股力量搅在一起，天翻地覆。
气压计在四个小时里猛地往下掉了二十个毫巴。
海上跑船的人都懂，这不是好兆头——风暴正在急剧增强。
紧接着，风速飙到了每秒二十五米，十级狂风，浪头直接拍上甲板，人站不稳，连驱逐舰都被掀得左右乱晃。
更要命的是，这个风暴自己也在跑，以三十五节的速度往东北方向窜，舰队躲不开，只能一头扎进去。接下来至少一天半，都得在这狂风巨浪里熬着。
傍晚时分，山田的主力舰队撞入暴雨云团，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百米，舰艏几乎没入浪谷时，整艘战舰都会剧烈震颤。
三千吨级别驱逐舰的横摇幅度达到三十度，部分舰只的舰艏已经没入水下，航速被迫降至十二节，同时中止了原定的反潜曲折航行——在这种海况下，鱼雷攻击几乎无法实施。
天黑后，山田五十六和参谋们在战术室里分析当下局势，忽然从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叫声。
一名军官快步走出战术室，几分钟后回来报告：战列舰右舷后部的主炮塔下方，一名二等兵在狂风巨浪中被甩出舷外。
按照战时条例，这种情况下不得停船搜救。
有人落水，舰上水手会扔下救生圈，仅此而已。
一个庞大的舰队，一旦主舰突然降速骤停，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会引发连锁事故。
闻言，战术室里出现短暂的寂静。
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——这是联合舰队在这场战役中第一个阵亡的士兵，不是因为战斗，而是被太平洋的巨浪吞噬。
真正让山田警觉不安的，是〔大和号〕无线室在夜间10：17分截获的那份加密电报。
发信源是位于萤川运输船团前方约八十海里处的一艘星云国的潜艇，信号强度显示对方正在水面状态发报，且未使用压缩发送，这种操作只意味着一件事：紧急通报。
密码班无法破译电文——星云国海军最新型的密码系统换用了新的乱数表。
但山田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份无法破译的电报本身，就是最危险的信号。
他在策划中途岛作战方案时，曾经在兵棋推演中设定过一个关键节点：如果运输船团在抵达中途岛1000公里内被敌方潜艇发现，则敌方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，能通过航线推测出真正的目标。
因为从塞班岛出发、航向东北偏北、航速九节、规模超过二十艘的船队，绝不可能是驶向威柯岛的补给部队——此岛还在星云国手中，任何补给船团都会先向西绕行，而不是径直向东。
参谋们只知道司令长官沉默寡言，却不知道他每晚都会取出袖珍气压计，亲手记录三个数据：本舰、前方潜艇通报的气压值、以及玛瑙湾方向广播气象预报的气压。
他比气象军官更早预测到：三天后，中途岛海域的云层高度将不足五百米，这意味着舰载机返航时，将很难找到自己的母舰。
当幕僚们讨论“如果敌军舰队倾巢而出，正好一举歼灭”时，山田的视线越过他们，落在那份未能破译的电报上。
他知道，这份电波已经抵达玛瑙湾。
他还知道，如果尼米茨此刻就在玛瑙湾的指挥室里，那么对方手上捏着这份电报的同时，会把目光投向中途岛。
第二天的天气更加恶劣。
护航航母〔隼鹰号〕上的舰载机无法起飞进行例行的晨间反潜巡逻，飞行甲板上甚至积起了二十厘米深的海水。
在〔大和号〕的作战室里，情报参谋汇总了玛瑙湾与阿留申群岛之间异常密集的电讯活动——至少有七份电报是从威柯岛与中途岛附近潜艇上发出的，但奇怪的是，这些潜艇并未靠近舰队航线，而是远远地保持接触距离。
经过一番讨论，参谋们一致认为玛瑙湾附近的动静，预示着星云舰队正前往阿留申——因为佯攻阿留申的部队一直采用半遮半掩的战术，用电报暴露自己的存在。
山田没有反驳，但他知道，这是唯一能让参谋们保持信心的解释。
当众人散去，他独自走进作战室隔壁的小舱室，取出信纸，给梅龙写信，但笔尖在纸上停驻良久才缓缓落笔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