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回舟点了点头，把目光转向小胖子。
“王涛，你盯着的那几只老美公用事业股票，今天怎么样？”
小胖子终于把筷子从肠粉里拔了出来，但没有吃，而是用筷子指着屏幕。
“全线下跌。
不是大跌，是那种没有成交量的阴跌。
没有人买，也没有人卖。
市场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等财报。
等这些电力公司在下一季度的财报里告诉市场，他们要花多少钱来升级电网。
机构预测是1000到1600亿，但这只是电网的部分。
变压器、输电线路、变电站、智能调度系统，每一样都是千亿级别的投资。
这些钱从哪里来？
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是从电费里来的。
电费从哪里来？
从老百姓口袋里来的。
老百姓口袋里已经没有钱了。”
操盘室里又安静了。
马修把椅子转回屏幕前，敲了几下键盘，调出了一张图。
图上画着老美电网的设备服役年限分布。
70%的设备超过25年，40%的设备超过40年，15%的设备超过50年。
“老大。”
马修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过来。
“我跑了一组情景分析。
如果老美要在未来十年内把电网升级到能够支撑AI算力需求的水平，每年的资本开支需要增加800到1000亿美元。
这些钱如果全部由电费承担，每户家庭的月电费会增加大概40到50美元。
如果一半由电费承担，每户增加20到25美元。
不管怎么算，老百姓都要多掏钱。
但最可怕的不是多掏钱。
最可怕的是，掏了钱之后，电还是不够用。
因为电网升级需要时间。
变电器从下单到交付，目前全世界的交期是两到三年。
输电线路从审批到建成，在老美是五到七年。
你让老百姓从现在开始多掏钱，五年后才能用上稳定的电，你觉得他们愿意吗？”
叶回舟靠回椅背上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他们不愿意。
所以他们会继续走上街头，继续抗议，继续签名，继续投票给那些承诺暂停数据中心建设的议员。
八个州已经通过了暂停法案。
接下来会是更多的州。
不是因为他们反对AI，是因为他们不想在冬天开不起暖气。”
他把目光转向杨爽。
“杨爽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杨爽站在窗边，说道。
“我在想一个事。
如果老美的数据中心建不成了，那AI算力的定价权会不会转移到别的国家？
比如咱们熊猫。
咱们熊猫的电力基础设施、新型电力体系，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国家敢说有。
电网的服役年限平均不到十五年，变电器的交付周期是六到九个月，输电线路的审批流程是六到十二个月。
不是比老美快一点，是快一个数量级。
如果老美的科技巨头在海外建数据中心，他们会建在哪里？
挪威？
丹麦？
马来西亚？
这些地方的电力够吗？
水够吗？
电网够新吗？
工人够多吗？
法律够稳吗？
如果你是一个手握几千亿资本开支的CEO，你会把数据中心建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当地居民抗议、被当地政府暂停、被当地电网卡脖子的地方吗？”
叶回舟看着杨爽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慢慢地笑了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老美老百姓反对数据中心，最大的受益者不是老美老百姓，是咱们熊猫。”
杨爽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
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性。”
操盘室里的键盘声重新响了起来。
小胖子的手指在外汇交易终端上飞快地敲击着。
叶回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盯着显示器上那条关于老美老百姓反对数据中心的新闻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黄金的报价上——4625.6。
五月一日之后，黄金在这个位置附近盘整了将近两周，上不去，下不来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不是因为它不想飞，是因为它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飞。
美联储在瘫痪，小日子央行在干预，巴菲特在等，全世界都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，等一个事件，等一个能把市场从滞胀的泥潭里拉出来的东西。
他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没有新消息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重新靠回椅背上。
“各位。
今天五月十二号。
五月十五号是巴菲特第一批短债到期的日子。
距离今天还有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市场不会有任何方向。
不是因为市场没有消息，是因为市场被太多的消息淹没了。
老美老百姓反对数据中心，美债收益率在4.5附近震荡，日元在155到157之间反复，黄金在4600上下磨蹭。
所有的资产都在等。
等那个95岁的老人在五月十五号早晨醒来，喝完他的可乐，然后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时刻，按下一个没有人能提前预判的按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