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陈勇入住马卡拉帕高级军官住宅区的时候，星球的另一端艳阳高照——
上京！
萤川帝国皇宫。御前会议室。
朝香皇帝听完永野修二的汇报，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头，都像被烫了一下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朝香皇帝的声音冷得像从冰层下面渗出来的水，“四艘大型航空母舰，沉了三艘，伤一艘，近万航空兵和登陆官兵，回不来了。联合舰队的航空战力，实际上已是名存实亡了？”
永野修二不敢抬头：“臣等无能。”
朝香皇帝没有发怒，甚至没有提高声调，他只是沉默了很久。
会议室里的那座自鸣钟滴答滴答地走着，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用针尖，戳着在场所有大臣们的太阳穴。
东条尹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，他想起自己在战前向皇帝保证时说的那些话：“中途岛万无一失”、“帝国海军立于不败之地”，那些话现在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，每一句都扎在他的脊梁骨上。
“东条。”朝香皇帝终于开口了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之前说，二年以内，帝国可以打得星云国抬不起头。这话是谁说的？”
东条尹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永野军令部长在开战之初所言。”
永野修二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，他刚要开口辩解，朝香皇帝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朕不是在问谁说的。朕是在问，现在过去了多久？”
没有人敢回答。
还是朝香皇帝自己说出了答案：“十五天。从准备开战到现在，只有十五天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十五天，帝国海军就从‘打得星云国抬不起头’，变成了自己先抬不起头。”
朝香皇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军令大臣的身上：“永野，你当初那个‘二年以内’的豪言，朕看可以刻一块碑，立在军令部门口，让后世子孙都看看。”
永野修二身体微抖，头更低了。
田边淳武陆军中将终于忍不住了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冷冷地扫了永野修二一眼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快意：
“陛下明鉴，此次惨败，根本原因在于海军在战略上犯了一个致命错误——兵力分散，妄图一举多得。既想攻中途岛，又想打阿留申，结果两头落空。臣斗胆说一句，这不是战败，这是自毁。”
东条尹机立刻接上，语气沉重，但字字自清：“陆军部在战前就反复劝告，中途岛作战计划过于冒险。山田大将一意孤行，海军军令部也未能制止，臣等多次进言，但海军方面……恕臣直言，海军方面当时的态度是‘陆军不懂海战’。”
永野修二身后，几名海军将领皱眉，虽然每一句指责都是事实，但这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。
一名海军中将道：“陛下！此事海军确实有些冒进，但陆军在配合上也存在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朝香皇帝看着陆、海军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，忽然抬起手，轻轻按了按太阳穴。
屋里再一次死寂。
过了一会，皇帝拿起案上战报，看了几页，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起来：
“朕以为，南云是去戴罪立功，结果呢？中途岛一仗，南云在前线到底干了什么？”
没有人敢立刻回答。
永野修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但他知道，此刻如果不说点什么，皇帝的怒火将全部倾泻在海军头上：
“陛下息怒！南云中将在战斗过程中，确实存在犹豫不决、贻误战机之处，侦察机发现星云国航母编队后，他未能当机立断放弃对中途岛的第二波攻击，导致甲板上堆满了炸弹和鱼雷，给了敌军可乘之机……”
“贻误战机？”朝香皇帝冷笑一声，“四个字就能把三艘航母的沉没解释清楚？”
东条尹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缺口，他看了田边淳武一眼，两人交换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眼神。
“陛下，”东条尹机上前一步，语气沉重，但字字诛心，“臣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，但既然陛下问起，臣不得不说，南云中将的指挥失误，是整个战役失败的直接导火索。舰队出发前，陆军部的情报已经明确指出星云国可能有航母埋伏，但南云依然按照既定计划分兵。更令人痛心的是，当第一波攻击中途岛的战机返航需要降落时，他竟然为了腾出甲板而命令将备用飞机推进海里。那些飞机和飞行员，都是帝国的宝贵财富啊。”
田边淳武立刻接上：“不仅如此，南云在敌机来袭时，舰队防空阵型松散，各舰之间协同混乱。臣听说，〔浩瀚号〕被命中时，舰桥上竟然还在讨论要不要换炸弹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朝香皇帝第二次说出这两个字，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寒意。
他闭上了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会议室里的自鸣钟又滴答滴答地走了几十下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目光里的怒火已经变成了冰。
“南云现在在哪里？”
永野修二：“回陛下！中途岛首战失利后，山田大将为了挽回颓势而筹划夜战，但南云中将再次贻误战机并抗命，导致山田大将的夜战计划失败，也浪费了挽回败局的机会。被山田大将剥夺指挥权后责令去塞班岛反省。预计明日启程，返京述职。”
“他倒是活着回来了。”朝香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三艘航母沉了，几千将士葬身海底，他活着回来了。”
田边淳武陆军中将道：“臣认为，此次海战，南云中将负有不可推卸责任。”
东条尹机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杀意，也听出陆军中将的落井下石，但多年的为官经验告诉他，此刻不宜由陆军建议处决。
南云毕竟是海军的人，如果由陆军中将提议处决海军将领，会更加激化两军矛盾。
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。
“陛下，”东条尹机斟酌着措辞，“南云中将虽然有重大过失，但毕竟是我军资深将领。臣以为，不宜公开审判，以免动摇军心。不如，让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，好好反省。”
他说“安静的地方”时，意味深长地看了永野修二一眼。
永野修二立刻明白了。所谓“安静的地方”，要么是塞班岛那样的前线孤岛，要么是某个永远不会被记起的预备役岗位。
“陛下，”永野修二艰难地开口，“海军部愿意承担南云中将的处置事宜。臣建议，免除南云中将的第一机动舰队司令职务，将其调任…调任北方防御区，负责塞班岛的守备工作。”
塞班岛，那是萤川帝国的最北端，终年浓雾弥漫，连敌军的影子都看不到，被派去那里，和流放没有区别。
朝香皇帝盯着永野修二看了五秒钟，然后轻轻点点头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但有一条，南云此人，从此以后，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永野修二弯腰。
朝香脸色好看了一些：“事情已经发生，这不是海军的本意，朕知道。陆、海军本是一家，不要相互责难了。精诚团结，才是当务之急。”
他目视永野修二，语气微微加重：“朕所望者，乃盼海军士气不要因此而低落。无所作为和被动，才是真正的失败。告诉联合舰队全体将士，朕相信他们，朕需要他们继续努力下去。”
永野修二的腰快要弯到地上了：“海军全体将士，愿为帝国和陛下效命沙场，虽死无憾！”
朝香皇帝点点头，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。
然后他话锋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