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诗意的濛濛细雨,是能把帐篷砸塌、把阵地冲成沼泽的暴雨。
有的时候还会下冰雹,天气骤冷,让刚才浑身大汗的士兵们猝不及防。
工地上刚挖好的地基被雨水灌成了泥塘,水泥搅拌机陷在泥里动弹不得。
原野和士兵们躲在棕榈树下,浑身湿透,抱着步枪瑟瑟发抖。
等雨停了,太阳又出来了,水汽从地面蒸腾起来,温度陡升,空气皱闷,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蒸,比下雨前还难受。
最要命的是虫子。
蚊子,白蚁,蚂蟥,毒蜘蛛,蝎子……这些东西无处不在,多到能把人从睡梦里抬走。
白天还好,到了晚上,蚊子的嗡嗡声像轰炸机一样在耳边轰鸣,原野一巴掌拍下去,掌心里全是血。
他白天累成狗,晚上倒在帐篷里睡得像猪,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脸上、脖子上、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包,肿得他眼睛都睁不开。
但他算是幸运的了。
有人半夜被毒蜘蛛咬了都不知道,整条手臂肿得像大腿,发烧到神志不清,不到第二天早晨天亮人就没了。
岛上没有厕所,到处都是臭烘烘的,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,疟疾很快就传开了。
缺医少药的工兵们成片倒下,有人发着高烧还在工地上推水泥车,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泥水里,再也没有爬起来。
丛林中腐烂的植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,蚊子从沼泽地里成群结队地飞出来,像一团团会发声尖叫的黑色烟雾。
有人不小心在沼泽里划破了皮肤,伤口很快就感染溃烂,发着高烧躺在帐篷里等死。
第一批登岛的人,短短几天,就变得像鬼一样,几个生病的没撑过三天就死了。
连续有战友病死,原野学乖了,也学会偷懒了,他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千万不要生病,一旦生病,离死不远。
几天后,第二批大约两千名工兵抵达。
这一批人带来了大量的工程设备、建筑材料和药材,他们在隆加河平原上扎下营寨,开始大规模修建各类设施。
工地上昼夜不停,发电机轰隆隆地响着,探照灯把工地照得如同白昼,工兵们三班倒,白天挖地基、拌水泥、铺跑道,晚上继续赶工,连轴转。
很快,两座大型发电厂拔地而起,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日夜轰鸣,为整个工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。
一座机械修理厂建成了,各种机床设备排列整齐,可以维修卡车、压路机甚至武器。
一座组装鱼雷的空气压缩机厂也建了起来。
可能是病死的工兵太多,军部专门造了一座制冰厂。
在瓜岛这种鬼地方,能喝上一口冰镇啤酒,简直比吃到肉还让人满足。
原野平三郎吃到第一口冰棒的时候,眼泪差点出来了——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妙的食物?
很快,岛上的雷达也架了起来。
机场的跑道已经平整了一大半,碎石铺了一层又一层,压路机来回碾压,把地面压得坚实平整。
等跑道修好,零式战斗机和陆攻机就能从瓜岛起飞,把炸弹扔到星云国的海上运输线上。
到那时候,整个南太平洋都会攥在萤川帝国的手心里。
几天后,又几批运输船抵达,总兵力达到了三千多人。
这其中,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不到四百人,其余两千多人都是工兵,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。
岛上的原住民,大约有一万人左右,散居在山谷深处。
萤川人登岛后,他们的噩梦也就开始了。
原住民被要求服三十天的强制劳役,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苦力,要是偷懒被发现,等待他们的……
有人试图反抗,很快就被枪毙,尸体扔在丛林里喂了鳄鱼,再也没有人提起。
岛上的原住民敢怒不敢言,只能低着头干活,在心里默默诅咒这些从北方来的矮个子,早点变成尸骨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他们的诅咒很快就要成真——那些正在工地上挥汗如雨、被蚊子咬得满身是包的萤川工兵们,大部分将永远地留在这片热带雨林中,变成白骨,变成肥料,变成丛林的一部分。
但现在,机场的跑道还在一天天地延伸,工地上依旧日夜忙碌,萤川帝国的武士们还在做着掐断星云国运输线的美梦,浑然不知地狱的大门已经悄悄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