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勇的第五巡洋舰分队,从番号到官兵,全是新老拼起来的。
自太平洋战争爆发半年多,星云国战舰数量猛增四成,水手严重不足,海军大肆扩军,每条舰上至少一半是新手。
〔朱诺号〕、〔圣地亚哥号〕、〔圣胡安号〕服役才几个月,〔蒙彼利埃号〕出厂即服役,焊枪痕迹还留在舰舷上。
八艘驱逐舰里,四艘弗莱彻级刚入役不久,新兵占了八成,雷达和声呐操作全靠老兵带和教材自学。
瓜岛那个地方,号称太平洋绞肉机,几百艘战舰、几十万军人挤在比上海还小的岛上厮杀大半年,活下来不光靠运气,更靠本事。
陈勇休假那几天翻完花名册,近七千水手里一半来自北方,旱鸭子居多,没受过正统海上训练。
所以他刚离开玛瑙湾就开始捏合,先让这帮人熟悉海浪和铁壳子,让他们知道海上并非看日出日落、欣赏美景——更多时候是要承受舱底的桑拿房和翻江倒海般的呕吐。
出港后不到两个小时,南太平洋的涌浪就开始教训人了。
〔弗莱彻号〕上一个来自明尼苏达的新兵,早饭全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。
他旁边那个芝加哥来的小伙子本来还在嘲笑,转身看到甲板上的残渣,自己也跟着干呕起来。
晕船像瘟疫一样在各舰蔓延。
那些三天前站在甲板上对着海平线大喊“真美”的北方旱鸭子,此刻一个个面色蜡黄,抱着栏杆或者最近的固定物体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破船什么时候能靠岸?
出港刚过午后,陈勇在舰桥上下达第一个科目:编队队形变换,从单纵列转防空环形阵,驱逐舰向外展开,巡洋舰向内收缩。
作战参谋乔治·伯恩斯上尉的演习预案写得漂亮,但舰队一执行就露了馅。
〔弗莱彻号〕转弯过猛,舰艏猛地甩向外侧,后方的〔拉德福号〕措手不及,间距从标准三链一下子被扯到七链。
〔拉瓦莱特号〕更绝,舵手慢了半拍,舰艏差点扎进〔詹金斯号〕的尾流里,两舰擦身而过时,〔詹金斯号〕上的那些水兵,看见对面甲板上有人抱着栏杆,脸色发白,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晕船还没缓过来。
各舰舰长指挥也都没问题,问题出在水手的执行力。
老兵带新兵,信号旗升起来,新兵看一眼得想半天才能明白什么意思,然后再动手——这一来二去的,舰队阵型像一条被人拽着尾巴、拧来拧去的蛇。
这是在演练,如果是战斗,就这反应速度,够他们下几次地狱的了。
对此,陈勇严令:在两个小时之内,所有水手见到各种令旗升起,第一反应必须达标,不然洗厕所、跑圈惩罚。此时不流汗,战时必流血。
整个下午,十三艘舰在珊瑚海外围反复演练阵型:驱逐舰展开、收缩、再展开;巡洋舰挤成一团、散开、再挤成一团。
新兵们从手忙脚乱变成满头大汗,再到形成条件反射般的反应能力。
晕船的人吐完了继续跑位,甲板上到处是水龙头冲过的水渍。
天黑之前,舰队的队形总算有了个样子——不至于撞船,但离“严准”还差不小的距离。
入夜,灯火管制训练。这是陈勇最在意的、也是舰队演练的重中之重。
地球上的瓜岛战役之所以能打那么久、那么残酷,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美军当时的夜战能力,在日本人面前就是垃圾。
虽然美军拥有先进的雷达,却在没有雷达的日本人面前屡吃败仗。
日本人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之所以能和美军打那么久,最大原因是他们的夜战能力超群。
也就是说,在瓜岛战役中,美军掌握白天,日军控制黑夜。
所以,陈勇要在夜战上下苦功夫。
目前自己的舰上虽然都有雷达,但当下的雷达并不那么可靠,遇见恶劣天气更糟,他接下来要做到的是人和雷达合一。
命令一经下达,各舰全部熄灯,舰桥舷窗拉上黑色窗帘,连烟囱都套了遮光罩,全舰队只靠瞭望哨和雷达维持队形。
在这期间,陈勇要考验、选拔瞭望哨。这是关键。先敌发现,才能先敌致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