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巡洋舰分队冲出拉包尔基地出口的瞬间，甲板上的水手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，从进入拉包尔到上一秒，每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。
有人摘下头盔高高抛起，有人拍着炮塔的装甲板大笑，还有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，像是憋气刚从海底浮上来。
〔朱诺号〕的舰桥上，几名参谋互相拍了拍肩膀，庆祝胜利。
身后那片燃烧的港湾将半个夜空映成暗红色，浓烟滚滚升腾，火光照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。
上尉参谋帕克解开领口的风扣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看了一眼阿黛尔少校：“我们出来了。”
阿黛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，微笑着什么也没说。
陈勇没有时间庆祝胜利，他对情报官说：“给〔印第安纳波利斯’〕号发报，连续打三轮齐射后按预案撤退，不可恋战。”
基利安·默里上校收到信号时，他的重巡洋舰正潜伏在拉包尔南侧入口处十公里外的暗影里。
南入口是拉包尔基地舰队的入口处，水道比北出口宽敞很多。
默里上校现在要做的，就是让港内的敌人知道，外面还有一支舰队在等着他们出去，让他们不敢贸然追出，给己方舰队争取到更多时间。
“主炮转向，目标，南入口水道两侧。”默里下令，“第一轮效力射，开火。”
九门203mm主炮连续轰鸣，炮弹划着黑色暗迹，越过港湾南岸入口处的礁石区，落在入口附近的浅滩上爆炸，水柱和碎石一起腾空。
港内刚刚从混乱中恢复一点秩序的萤川军官们，眼看着南侧入口也炸开了花，本就濒临崩溃的指挥链再一次乱了。
有一名指挥官大喊：“南面也有敌舰，出口被封，建议起飞侦察机。”
有一名军官握着通话器大喊：“长官，南入口有重巡炮，至少三艘，谨防掉进敌人的陷阱。”
还有人已经拿起电话，呼叫岸防炮队调转炮口，朝远处有炮口焰的地方炮击压制。
他们这么一喊，几艘距离南入口近的驱逐舰，打消了立即追出去的念头。
在这个关键时候，没有人敢出错，谁出错谁倒霉，谁都担心自己一头撞上敌人舰炮的炮口上。
不利的消息一个个如雪花般传来，山田五十六身后的作战参谋们面面相觑——北面刚冲出去一群驱逐舰和轻巡，南面又冒出来几艘重巡洋舰，天上是轰炸机盘旋，还在不停扔照明弹骚扰，港内是大火，这仗到底该怎么打？
一轮射击过后，默里上校让炮手们安静五分钟，让港内的人有时间把“南侧遭到炮击”的消息传到指挥层。
五分钟后，他的第二轮齐射又来了，还是九发203mm炮弹落下，这次瞄准了南入口岸边的几座探照灯阵地，灯座被掀翻，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支架散落在山坡上，几名灯兵连滚带爬逃跑。
然后，又安静下来了。
五分钟后，第三轮齐射再次光临。
说来也是萤川人倒霉，这次一颗炮弹像长眼睛般打在了水道口的一座小型弹药库里，殉爆的火球腾起几十米高，像是有人在水道口点了一颗信号弹，告诉港内的人——我在这里，等着你出来。
三轮炮击完成，默里上校下令：“全速撤退。”
几分钟后，〔印第安纳波利斯号〕完成转向，航速提升至二十八节，去和陈勇会合。
五分钟后，等港口南岸的岸基炮终于打了过来时，〔印第安纳波利斯号〕巡洋舰早已消失在夜幕里。
陈勇的舰队冲出北出口后，航向东南，直指瓜岛。
帕克问道：“长官，我们的鱼雷发射器全空了，炮弹也不多了，如果萤川鬼子追出来，我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我建议绕一下，或者反其道行之，让敌人摸不到我们的行踪。”
“反其道行之？”陈勇摇摇头，“舰队打完突袭，应该在敌人还没理出头绪，摸不着北的时候趁机返航。现在给敌人补一疑兵之计反而会拖延我们自己的时间。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绕圈子，燃油、淡水、弹药，都是问题。就算我们绕到别处，敌人只需要从港内放出侦察机，用不了半天就能找到我们。”
帕克不语。
陈勇继续说：“直接回瓜岛，我们全速航行，天亮之前能跑出至少四百公里。萤川舰队从港内追出来，首先要清理出口堵塞，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把军舰开出来，就算他们的侦查机找到我们也没用，那时我们已经在亨德森机场的防空圈里了。”
——
山田五十六站在堡垒里，腮帮子被咬得鼓鼓的。他涵养再好，此时也忍耐不住。
他的〔大和号〕战列舰甲板上大火还在燃烧着，管损队顶着烈焰在舰尾喷洒泡沫和海水，黑烟和蒸汽混在一起，把整艘巨舰笼罩得朦朦胧胧。
那艘替〔大和号〕挡了鱼雷的加油舰，已经被一艘拖船冒死拖到锚地边缘，火势太大，消防兵早已放弃扑救，整艘船从舰首到舰尾都在燃烧，像一根漂浮在港内的巨型火把。
附近的几艘船终于升起了锚，加大马力拼命躲避飞溅的火星，有三艘来不及逃跑，已经烧了起来，水兵们下饺子般往水里跳。
港内的混乱远不止于此。
锚地中央，一艘轻巡洋舰右舷中雷，舰体倾斜了至少十五度，水线以下破口处海水还在涌入，损管兵们徒劳地用水泵往外抽，但进水速度远超排水速度。
每次中弹但每次不沉的倒霉蛋〔鸟海号〕的左舷中段被炮弹击中，上层建筑再一次严重变形，浓烟从炸裂的装甲缝里往外喷。
〔瑞鹤号〕左舷装甲被烧得一塌糊涂，火虽然扑灭了，但浓烟滚滚，舰载机都被推到了另一侧和舰首，这艘航母一时半天是别想恢复战斗力了。
码头上更惨。
修理厂的钢梁整个坍塌，压在下面的，是昨晚刚刚从船上拆下来，等待维修的主炮炮管。
水上飞机场的浮筒全被烧毁，只剩下几具扭曲的支架插在水里，飞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岸上西侧山脚的兵营区几乎被夷为平地，那些木板房在近距离炮击下根本不堪一击，被炸碎的木片和残肢散落在山坡上，血迹混进泥土里，死尸满地。
油库方向，四座巨型储油罐还在燃烧，火焰把天空烧成了不正常的暗橙色，热浪扑到几公里外的指挥堡垒，连窗户玻璃都烫手。
一名作战参谋跑来，在山田身边站立，喘着粗气：“司令官阁下！港内伤员目前已超过七百人，码头瘫痪，油库烧毁近半，至少四艘油船沉没或报废，兵营几乎被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