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回舟来了兴致。
他从城中村大福酒楼认识老郭几年了。
这老头自从去年交退休开始，好像活得通透了，看谁都挑剔，骂美联储是常态。
蠢、坏、又蠢又坏，是他的专属评价。
能从他嘴里听到，“佩服”两个字，太少见了。
“为啥服他？”
“我九一年入行，他八七年上台掌权。”
老郭语速慢下来，像在翻陈年旧账。
“我职业生涯前十五年，全程活在他的时代里。”
“你们年轻人没经历过，根本不知道当年的行情有多夸张。”
“冷战打完，大毛解体。白头鹰一家独大，没人制衡。”
全球化红利跟泄洪一样，疯狂往白头鹰灌。
互联网从实验室杀出来，纳斯达克几百点直接冲到五千点，有时候我回想那年代，真就是闭着眼买都能赚钱啊！
还，稳得离谱。
“我记得，格林斯潘每次去国会讲话，说一堆云山雾罩的废话。”
叶回舟点了点头，他是重生的人，也知晓老潘开会时，没人听得懂，圈内都调侃是“格林斯潘方言”。
但神奇的是，市场就吃他这一套。
他不瞎折腾、不乱干预，给足市场空间。
说白了就三个字：不折腾。
这就是他当年封神的底气。
老郭回想起那个年，叹了一口气说道：“我们那代做交易的，每天第一件事，就是抠他的讲话。
逐字逐句扒，就为找一丁点利率风向。
哪怕听不懂，市场照样涨、照样稳。
很有艺术风范啊！”
叶回舟这时一瞬间想通了。
前几天在操盘室，沃什废掉点阵图的时候，他们聊过的逻辑。
拿不确定性当政策工具。
原来祖师爷就是格林斯潘。
格林斯潘靠“说话听不懂”稳住市场。
沃什靠“不提前承诺”拿捏预期。
说白了，就是同一个套路。
“那你后来咋又不服他了？”叶回舟问道。
“后来年纪大了，看懂历史了。”
老郭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他稳，不是他本事有多牛。”
“纯粹是时代红利太炸，炸到傻子上台都能躺赢。”
“大毛垮台，冷战结束。
东欧的廉价劳动力、大毛的廉价能源、咱们的熊猫的廉价商品。
三波超级红利，同时砸在白头鹰头上。
通胀直接被压死，根本不用他费心调控。”
一旁的小胖子马上点了点头，答道：
“那他真就啥也不用干呢！”
老郭嘿嘿，声笑出来了：“那也不是，至少他会揣摩人家的心态，然后上台念两段没人懂的废话，下班直接回家睡觉。哈哈哈！”
小胖子又点点头，分析到：“结果，第二天股市照样涨，美元照样硬，白头鹰照样称霸全球。”
“当年全网吹他金融之神、市场先知。我年轻的时候，也跟着信过。现在回头看，纯纯命好。”
老郭语气平平，却句句通透。
“他上台第四年，大毛解体，吃尽二十年顶级红利。”
“不过我记得，他刚卸任两年，然后08年的次贷危机直接炸穿，然后咱们熊猫启动了40，000亿，这些债啊，到今年还在还啊！”
叶回舟拿出烟来，给他们两个一边分烟，一边感叹道：
“人出生的命就决定了这辈子，他一辈子刚好卡在白头鹰最巅峰的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