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关喝完最后一口啤酒。
把罐子捏扁。
扔进垃圾桶。
没扔进去。
罐子在地上弹了两下。
滚到了桌子底下。
他懒得弯腰去捡。
“凡是说我是军国主义的,都不是好鸟。
我派军舰了吗?我炮轰悉尼了吗?”
老郭喝完保温杯里最后一口枸杞水。
盖上杯盖。
开始收拾桌上的老花镜和手机。
这是准备下线的明确信号。
“行了,别吹了。人,民矿业合作社的事,等你当上负责人再说吧。”
他顿了顿。
视线直直看向镜头。
像是隔着屏幕凝视认识三十年的老友。
眼神里闪过一瞬真切的担忧。
“老关,刚才说小日子那事,你别往外传。
有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可以,别让人抓住把柄。这把慢刀子,我们看着就行,不用自己上去帮忙捅。”
“知道。”
老关弯腰把啤酒罐从桌子底下捡起来。
重新扔进垃圾桶。
这次稳稳扔了进去。
“我就在蓝色家园跟你聊聊,出了这个聊天室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老郭的手已经放在鼠标上。
光标悬在挂断键上。
“下次再聊。我明天还得去一趟医院,老毛病了,血压又上来了。”
“少操点心,多吃药。挂了。”
屏幕暗下去之前。
老关听到老郭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说,小日子厚生劳动省下次开发布会,要是连保鲜袋都‘正在确认中’了,他们鞠躬得多少度?一百八都不够了吧?”
紧接着就是短促的忙音。
老关对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笑了一声。
轻轻摇了摇头。
收音机里的NHK终于播完了物价新闻,开始播放一首昭和时代的老歌。
旋律悠扬舒缓。
像是从遥远岁月里飘来。
他没有关掉收音机,而是起身走到厨房又拿了一罐啤酒。
冰箱门打开的时候。
冷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旧事。
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个项目,就是评估小日子某半导体材料企业的跨境并购案。
那个案子。
最后被小日子经济产业省以“国家安全”为由直接否决。
“国家安全。”
老关自言自语。
拉开啤酒罐的拉环。
罐口冒出细碎的嘶嘶气泡声。
“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国家安全了?”
他走回电脑前。
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蓝色家园的聊天列表里。
老郭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,但老关没有立刻关闭软件。
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。
看到那句“两用物项和宣战差不多”。
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。
最后还是没有打出任何文字。
没必要再说了。
这张产业链牌博弈了数十年。
他们两个人心里都一清二楚。
从巴统到瓦森纳协定。
从瓦森纳到如今的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清单。
不过是同一张国际牌桌。
更换了坐庄的人。
当年手握话语权的庄家。
如今沦为被动的闲家。
眼睁睁看着自身上游牌权被逐一抽走。
毫无反抗之力。
两用物项管制。
核心从来不在于“管控”本身。
而在于谁拥有管控的权力。
老关关掉聊天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