舰首的欢呼声还没落，舰尾又传来一阵庆祝——空中炸开一团火球，雨幕里那架零式像只燃烧的纸鹤，打着旋栽进海里。
舰尾几名炮手拍着护甲板欢呼，互相撞拳头。
高音喇叭里达芙妮的声音冷得像冰水：“别急着庆祝，打中敌机是我们舰上炮手的基本操作。继续攻击。”
连续两架飞机被〔朱诺号〕击落，剩下的飞机下意识地往两侧拉，避开它的射击角。
为了节省弹药，舰上半数炮停止射击。
舰尾一个新兵趁着空隙撇了撇嘴，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：“刚才这女的谁啊？口气比太平洋还大。连续打下来两架，欢呼两声怎么了？她在指挥室里动动嘴皮子，我们在外面拿命拼，还不配喊两嗓子？”
旁边另一个新兵也凑过来，眼神里带着不服：“就是。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吧。说不定是哪个高层的关系户，镀金来了，搁这儿装什么铁血教官！”
第一个新兵哼了一声：“基本操作？她说得轻巧。有本事她自己上来操炮试试？这破天气，能见度那么低，能打这样就不错了，短时间内连下两城，就是老炮手也未必能做到。”
几个人低声哄笑。
“你们说够了吗？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插进来。
几个新兵回头，看见炮长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眼神像看一群不懂事的崽子。
新兵们讪讪地收了笑。
炮长抬起下巴朝舰桥方向扬了扬：“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镀金的、动嘴皮子的，知道她是谁吗？”
几个新兵面面相觑。
炮长：“她是达芙妮·沃尔什上尉。中途岛海战，我们当时还在〔约翰斯顿号〕驱逐舰上。那天下的是真正的弹雨，一百二十多架敌机进攻受伤左侧倾斜25度的〔约克城号〕，所有人都觉得航母要完了。”
“一百二十架敌机？”一名新兵瞪大眼睛，“老天爷！那天空岂不是到处都是翅膀？”
“天空布满弹迹，炸弹比现在的雨点还要厚。”
炮长接着说道，
“左臂受伤的达芙妮上尉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，站在〔约翰斯顿号〕被摧毁的舰桥上，指挥炮手们连续击落五架敌机，重创二架，打小鬼子的飞行员绕着〔约翰斯顿号〕走，宁可去撞防空巡洋舰的弹幕，也不愿意往她这边飞。你说她有没有资格说基本操作？”
第一个发牢骚的新兵张了张嘴。
炮长：“新兵们都叫她达芙妮上尉。我们这些跟她一起战斗过的老兵都叫她达芙妮小姐。”
就在〔朱诺号〕的炮手连续击落两架敌机时，〔圣地亚哥号〕、〔圣胡安号〕、〔蒙彼利埃号〕三艘轻巡的152毫米和127毫米炮交错射击，弹幕层层叠叠，天空中黑烟炸成一片。
萤川机群编队在弹幕中剧烈抖动，两架被127毫米近失弹命中，一架的左侧机翼折断了，打着旋儿往下掉，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；另一架的发动机舱冒出了黑烟和火焰，机头一沉，斜斜地扎进海面，溅起一团水柱。
还没飞到岛的上空，就被击落四架，指挥官见势不对，连忙下令机群降低飞行高度，想用瓜岛的地势阻挡住军舰的射界。
瓜岛南岸的山脊线像一道锯齿状的屏障，从海面上望去，陡峭的崖壁直插入海。
萤川编队剩下的十架飞机在弹幕中迅速下降高度，从远处向南侧迂回。
巡洋舰的127毫米高炮果然逐渐停了——山体切断了视线，炮手根本看不到目标。
见远处的敌机改变打法，低空掠海向南飞，陈勇立即知道了敌机的意图。
他打开空战视角，顿时瓜岛的全貌在他眼前展现。
瓜岛南岸有三个主要山谷出口，其中两个只有两百米宽左右，舰队可以穿过，但对于低空掠海飞行的飞机极为不利——一个旋风就能让九九式机翼陷入不利尾流，导致撞岛。
只有塔萨法隆加角以东的那个豁口，宽度超过七百米，是唯一能让机群不被气流影响，轻松通过的通道。
陈勇扫了一眼舰队的阵形，拿起对讲机：“〔弗莱彻号〕，〔拉德福号〕，你们现在全速驶往塔萨法隆加角以东的那个豁口，我判断敌机是想从那个豁口避开我们的舰炮，然后进攻岛上。你们到达后埋伏在两侧，用交叉火力把出口封死。”
“明白！”两个舰长答应着朝那边驶去。他们距离那个出口只有几公里。
陈勇：“雷恩·肯特上校你也过去，当两艘驱逐舰开火时，你舰直接迎着豁口射击，打那些拉升的飞机。”
“明白！”雷恩·肯特上校答应着，指挥〔蒙彼利埃号〕巡洋舰，朝那个豁口快速驶去。
大雨如注，海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白点。
萤川编队剩下的十架飞机距离浪尖一百多米飞行，中队长长谷大尉刮了一把座舱盖上的雨水，紧盯前方那道灰黑色的山脊轮廓。
他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——从南侧迂回，用瓜岛的山体挡住那些该死的舰炮。
身后九架飞机呈疏开队形，像一群贴着海面滑翔的信天翁。
长谷看了一眼高度表：一百三十米。这个高度，敌人舰载雷达无法捕捉，舰炮手更不可能目视瞄准。
前方出现了塔萨法隆加角的阴影，豁口越来越宽，像山体裂开的一道门。
长谷深吸一口气，只要穿过这道门，拉起高度，就能从内陆一侧扑向岛上的目标，那些巡洋舰的炮再准，也打不穿山体。
前方的入口越来越近，两侧的山壁在雨帘中模糊耸立，三架零式战斗机加速超过长谷，进入两座山体之间，居中飞行。
十几秒钟后，又两架舰爆机越过长谷的座机，它们将执行对岛上机场的攻击。
接着，所有飞机进入山体之间。
海面上的炮声逐渐停了下来。
十架飞机在七八十米宽的山体之间穿行，就像一排掠海飞行的雨燕……
前方出口处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宽，越来越亮。
冲出这个出口，他们一个拉升，就可以对全岛展开随意打击。
长谷：“全机，准备加速穿出。”
十架飞机几乎同时推油门，螺旋桨搅起的水雾混入雨幕。
十秒钟过后，前方四架已经率先冲入豁口的开阔水域。
然后，世界炸了。
左右两侧的雨幕中同时亮起两排橘红色的火光——那是20毫米厄利孔和40毫米博福斯的炮口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