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谢，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“只从技术的角度。”
谢振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重新将目光，投向了手里的策划案。
这一次，他看得更慢，也更仔细。
他眼中的狂热，渐渐褪去，恢复了技术人特有的冷静和审慎。
办公室里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刘亦非安静地坐在一旁，小口小口地喝着可乐。
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和商业名词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空气中那股凝重的，又带着一丝兴奋的气氛。
她看着顾昀平静的侧脸，又看了看对面谢振宇越来越严肃的表情。
她知道，哥哥又在做一个很厉害，很了不起的事情了。
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。
谢振宇才缓缓地，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
他摘下眼镜，用手指，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。
然后，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看向顾昀。
“老板。”
他的声音，无比凝重。
“你的这个构想，很伟大，甚至可以说是……疯狂。”
“但是，以我们目前，不，是以2004年整个中国，甚至全世界的技术水平来看。”
“想要实现它，太难了。”
“难于上青天。”
顾昀没有意外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说说看，难在哪？”
谢振宇拿起策划案，翻到了关于语音消息的那一页。
“就说这个。”
“语音消息功能。”
“这绝对是整个软件里，最亮眼，也最具颠覆性的功能。”
“但是，老板，你知道实现这个功能，在现在的主流手机上有多难吗？”
“手机硬件，根本不支持。”
“这是最大的死穴，是物理层面的难，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现在市面上的主流手机是什么？“
”诺基亚，摩托罗拉，三星的翻盖机，直板机。”
“唯一的程序运行环境，就是性能弱到可怜的Java小程序。”
他的语速，变得越来越快。
“在这种手机上，实现语音的录制，压缩，上传，再到接收，播放……”
“老板，我可以直接告诉你，绝大多数手机的算力，根本不够，内存也根本不够！”
“强行去做，结果只有一个。”
“卡，崩，杂音巨大，用户体验会差到极点！”
“用户可能录了半天，结果发送失败。“
”或者好不容易发出去了，对方收到的，就是一堆电流杂音。”
“这种产品，做出来就是个笑话。”
顾昀不置可否，示意他继续。
谢振宇接着说道。
“接着是流量费，贵到普通人根本用不起。”
“移动联通的流量，都是按KB收费的，1KB几分钱。”
“我们就算把技术做到极致，把一条语音压缩到几十KB。”
“发十条语音，几块钱就没了。”
“老板，你觉得，会有多少普通用户，敢用这么奢侈的方式去聊天？”
“这根本就不是商业模式的问题，这是商业模式的死穴！”
“没有用户基础，我们做得再好，又有什么用？”
谢振宇的呼吸，已经有些急促。
他几乎可以预见到，这个项目如果强行上马，会烧掉多少钱，又会面临多么惨淡的结局。
他停顿了一下，喝了一口水，继续说道。
“网速也是个很大的问题。”
“现在是什么时代？2G，GPRS时代。”
“理论峰值十几KB每秒，实际下载速度，能有几KB每秒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“用这样的网速，去传输一条几秒钟的语音消息。”
“用户点击发送，可能要等上十几秒，甚至半分钟，才能显示发送成功。”
“这种延迟，是毁灭性的。”
“即时通讯软件，一旦失去了即时性，它就失去了灵魂。”
“用户为什么不用更便宜，更快捷的短信呢？“
说道这里，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最后，也是最釜底抽薪的一个难题。”
“运营商。”
“老板，你在策划案里提出，用手机号一键注册。”
“这个想法，非常天才。”
“但是，你知道要实现这个功能，需要迈过一道多高的门槛吗？”
“无论是移动还是联通，都极度的封闭和傲慢。”
“我们想跟他们合作，拿到短信验证码的接口，实现手机号一键注册。”
“那就必须跟他们省公司，甚至是集团总部的高层，搭上线。”
“要经过一层又一层的审批，要跟他们谈妥复杂的分成协议。”
“这个流程，极慢，门槛极高。”
“以我们公司目前的体量和关系网，想啃下这块硬骨头，太难了。”
“腾讯家大业大，跟运营商合作多年，他们想做，都未必能立刻做成。”
“更何况是我们？”
谢振宇一口气，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困难，全都说了出来。
每一个，都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。
他说完，看着顾昀，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他希望，老板能够听进去他的意见，能够意识到这个项目的风险有多大。
然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