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按下了接听键，开了免提。
“喂，阿昀！”
电话刚一接通，章国荣那略带沙哑和焦急的声音，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。
“阿昀！你们到哪了？怎么还没到！”
“说好了十点，现在都几点了！”
“全剧组的人，都在等你们两个！”
顾昀把耳朵往旁边挪了挪，离那个高分贝的声源远了一些。
“在路上了，在路上了。”
他的语气，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。
“快了，别催。”
“什么叫别催！我能不催吗！”
电话那头的章国荣，听起来像是要跳起来了。
“今天最后一场戏，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戏！”
“我的状态，好不容易才调整到最佳！”
“你们再不来，我这口气就要泄了！”
“好好好，马上到，马上到。”
顾昀敷衍地应付着。
“最多还有十分钟，行了吧？”
“我不管！十分钟！十分钟之内，我要是看不到你们的人，我就……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顾昀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整个世界，瞬间清净了。
顾昀长长地叹了口气，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看看。”
他对着怀里的小丫头抱怨道。
“自从当了导演之后，莱斯利这脾气，是越来越暴躁了。”
“以前多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啊。”
“现在，跟个催命的阎王似的。”
刘亦非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她伸出手，帮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。
“导演好像脾气都不太好哎。”
她歪着小脑袋，说道。
“我之前拍戏的时候，张纪中导演在片场，也天天骂人，可凶了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
顾昀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你想想，一个导演，要管多少事？”
“剧本，演员，摄影，灯光，美术，道具……”
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，吃喝拉撒睡，他都得操心。”
“每天一睁眼，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开销在烧着。”
“脾气能好才怪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更何况，莱斯利还是第一次当导演。”
“旁边还坐着一个墨迹……墨镜王，天天在他耳边念经，说他这里拍得不对，那里节奏有问题。”
“一边是急着要赶进度的导演，一边是追求极致艺术的墨镜王。”
“这两个人凑在一起，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。”
“这二十多天，剧组里天天都是世界大战。”
“王家卫没被他气得当场撂挑子不干，已经算是涵养好了。”
刘亦非回想起这些日子。
每拍完一个条，章国荣觉得满意了，王家卫却是总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。
两人从探讨，到争吵，最后结束语必然是章国荣一句：我才是导演。
再次想起熟悉的那一幕，把她笑得花枝乱颤。
两人说说笑笑。
车辆，一路疾驰。
上午十点。
黑色的保姆车，终于缓缓地停在了中影摄影棚的门口。
车门刚一打开。
一个身影，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，一把拉开了车门。
正是穿着一身黑色工作服，戴着鸭舌帽的章国荣。
他的脸上，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大字。
“我的顾大少爷，你可算是来了！”
“迟到了整整三十二分钟！”
他看了一眼车里，还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赶紧的，下车！”
“就等你了！”
顾昀慢悠悠地，牵着刘亦非下了车。
“堵车嘛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“这不是来了吗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但脚步还是加快了几分。
章国荣没再理他，转身就往摄影棚里走，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地抱怨。
“真是的，皇帝不急太监急。”
“我这个当导演的，天天起得比鸡早，睡得比狗晚。”
“你这个当老板的倒好，天天抱着未婚妻睡懒觉。”
“还有没有天理了？”
顾昀跟在他身后，听着他的碎碎念，也不生气，只是笑。
他知道，章国荣这是压力太大了。
第一次当导演，就挑战这种高难度的独角戏。
还非要赶着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。
时间紧，任务重，他心里的那根弦，一直都绷得紧紧的。
能用这种抱怨的方式发泄出来，反而是好事。
一行人，快步走进了摄影棚。
棚内，所有的工作人员，都已经准备就绪。
灯光，摄影机，道具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都停留在最后的位置上，等待着导演和主演的就位。
空气中，有一种大战来临前的，凝重的寂静。
顾昀直接带着章国荣，上了停在棚内角落里的那辆豪华房车。
刘亦非也乖巧地跟了进去，并细心地关上了车门。
“来，坐下。”
顾昀指了指沙发。
“把上衣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