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桌周围几桌的人，都停下了筷子，侧耳倾听。
他们听不懂那些拳理术语，但他们能感受到顾昀话语中的那份从容和底气。
那感觉，不像是在聊剧本。
更像是在听一位说书人，讲述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，快意恩仇的武林故事。
王家卫彻底被折服了。
他心中关于高塔维修工的那个灵感，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和眼前这部波澜壮阔的民国武林史诗相比，那个故事显得如此单薄。
他再次仔細地翻阅着剧本，越看越是心惊。
他发现，这个剧本的内核，竟然和他自己多年的构想，不谋而合。
他想拍的，从来就不是一个叫叶问的武师。
他想拍的，是整个时代。
是那个时代里，武林中人的生存法则，他们的坚守，他们的逝去。
是那份属于中国武人的精、气、神。
而顾昀的这个剧本，完美地实现了他所有的构想，甚至比他想的更深，更远。
“顾先生。”
王家卫抬起头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。
“单凭这个剧本，你完全值得一个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编剧大奖。”
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。
从王家卫口中说出，分量更重。
周围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主座的顾昀，这才是真神啊。
要知道，影视圈里，编剧的地位并不是一般人想的那么低。
在圈内，编剧的地位非常的高。
甚至圈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。
最适合转导演的，不是摄影，而是编剧。
因为编剧在写剧本的时候，脑子里已经有了电影的整个画面。
“都说我王家卫拍电影，从来不跟着剧本走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夹，对着在座的所有人。
“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。“
”这部《一代宗宗师》，我就完完全全，按照顾先生这个剧本拍。“
”一个字，一个标点，我都不改。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知道王家卫的创作习惯。
今天他竟然为了一个剧本，说出这样的话，可见这份剧本对他的冲击有多大。
不过嘛，这话也就听听。
对他了解的人都知道，这压根就不可能。
没见章国荣和杜克风都在暗暗撇嘴了么。
王家卫当没看见这两损友。
他看向顾昀，发出了诚挚的邀请。
“顾先生，我想正式邀请你，担任《一代宗师》的编剧，以及影片的武林历史顾问和武术指导。“
”我需要你，这部电影需要你。”
面对王家卫热切的目光，顾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陪你王家卫磨一部电影？
短则三五年，长则七八年。
他可没兴趣把自己的时间，耗费在一个艺术家的无尽追求里。
见顾昀不说话，一旁的章国荣直接开口了，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：
“墨镜，你就别想了。“
”人家阿昀，可是一个市值二十多亿的大公司老总，每天日理万机的，哪有时间陪你这个老男人在这里玩电影。”
他拍了拍顾昀的肩膀，又指了指刘亦非。
“他进这个圈子，纯粹是因为爱美人不爱江山，为了陪他媳妇玩的。“
”你还想拉他下水，给你当长工？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却也是事实。
王家卫愣了一下，随即也只能无奈地苦笑起来。
是他想得太美好了。
像顾昀这样的人，确实不可能被一部电影拴住。
他只能拿起剧本，叹了口气，脸上满是遗憾。
“那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章国荣见时机成熟，立刻举起酒杯，碰了碰王家卫的杯子。
“哎，墨镜，别可惜了。“
”你看，阿昀送了你这么一份大礼，帮你省了至少好几年的功夫。“
”我欠你的那个人情，这下可是还清了啊。”
他特地加重了还清了三个字。
顾昀既然拿出这么个好东西，那他自然要把人情揽回自己身上来了。
王家卫抬眼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什么人情不人情的。“
”我帮你，是为了人情吗？“
”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，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？”
章国荣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。
“少来，你的交情，就是要拉我去几百米的高塔上吹冷风。“
”这种交情，我可受不起。”
“我这是为了让你拿个影帝。”
“影帝算个屁，我要拿最佳导演，拿金熊，拿金棕榈，金狮……”
“你个菜鸟，你在想屁吃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了嘴。
顾昀看着他们，脸上带着微笑。
或许能提前几年看到这部片子了。
最主要把章国荣的麻烦，也彻底解决了。
一举两得。
杀青宴的气氛，在章国荣和王家卫一阵插科打诨后，又重新热闹起来。
紧接着，便是剧组各部门的负责人，轮番上阵来主桌敬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