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亦是神色一怔,一时不明边哲此言何意。
边哲目光转向蒋干,却冷笑道:
“蒋干,你去回复曹操,他若真有心归降天子,天子便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“不过,在此之前,他先要证明自己的诚意。”
“三日之内,你叫他将他的太子送来虎林为质,天子便信他的诚心。”
“三日之内,若不见他儿子前来,陛下即刻挥师东进,直取建业!”
这条件一开出,刘备恍然大悟。
郭嘉和法正等,亦是省悟过来,皆是彼此对视,暗暗赞叹边哲手段高明。
你曹操不是跟我玩阳谋么,那我也跟你玩阳谋。
自古请降,献子为质乃是惯例。
你不送曹丕前来为质,就是你心不诚,你就是在诈降。
如此,刘备便可名正言顺兵进建业,无损于仁义之名。
你送曹丕为质,若事后证明你是诈降,你儿子就要人头落地。
你舍得吗?
要知道这十几年来,你曹操的儿子已被杀了个七七八八,只剩下了曹丕曹植和曹冲三人。
所谓虎毒不食子,你曹操当真舍得牺牲仅存的三个儿子之一,来实施这道拖延之计吗?
何况,这个儿子还是你的嫡长子,是你认定最优秀,最能继承你基业的那一个。
明白了边哲深意,刘备当即一拍案几,喝道:
“汝听到了没有,玄龄所言,便是朕的意思。”
“你速去告诉曹操,他想让朕信他是诚心请降,三日之内就送他儿子前来为质。”
“三日之内,朕看不到他儿子,朕三十万大军立时踏平建业!”
蒋干却咽了口唾沫,背后浸出一层冷汗,暗暗瞥了边哲一眼。
“这个边哲,当真是多智近妖,竟想到以这般手段,来破解陛下的阳谋。”
“陛下怎么舍得,拿太子的性命,来换取此计功成啊,何况这一次还是太子所献…”
蒋干心下暗自无奈,却又无言以辩,只得拱手道:
“臣…臣这就赶回建业,将陛下的旨意,如实转告于我主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蒋干不敢耽搁,当即黯然告退,匆匆忙忙赶回建业。
蒋干前脚一走,张飞便嚷嚷道:
“陛下啊,咱几十万大军已经打到曹贼家门口了,还费这闲功夫,跟他拉扯这些干什么?”
“依臣之见,甭管他是真降还是诈降,一鼓作气杀过去,踏平建业便是!”
“至于那些什么士卒性命,什么江东黎庶生死,管那么多做什么?”
“都到这个时候了,只要陛下能尽快灭了伪吴,成就一统天下之业,何必再在乎那些虚名!”
黄忠等诸将,皆是附合响应。
刘备心有触动,若有所思。
张飞是打心眼里急呀。
自家义弟,亦知自己寿数无多,急着想助他以最快的速度,在活着的时候实现天下一统。
为了这个目标,坚持了一辈子的仁义,就算放弃一次,又能怎样?
千秋史册之上,还能因这一点小小瑕疵,就推翻了他仁义之君的盖棺定论不成?
“陛下一生仁义,若是令陛下在这一统天下在即之时沾上了些许污点,实乃臣等之过也。”
边哲却打断诸将议论,给出了理由:
他要让老刘善始善终,以仁义开创季汉帝业,以仁义一统天下收尾,在史书之上留下一个没有瑕疵的完美形象。
刘备心头一震,猛抬头看向边哲。
边哲却话锋一转,接着说道:
“再者,我此策也不只是维护陛下的仁义之名,陛下本来也需数日时间,为应对鲜卑人南下调兵遣将。”
此言一出。
刘备蓦然省悟。
郭嘉等众臣,霎时间也被提醒,皆是明白了边哲第二层用意。
“唐公言之有理,无论我们何时兵进建业,以轲比能的雄才大略,必知吴国覆灭之后,下一个被灭的必是他鲜卑人。”
“故臣料就这月余之间,轲比能必会尽起鲜卑铁骑,越过长城大举入寇我幽并边郡。”
“陛下确实需暂缓几日兵进建业,以部署北御鲜卑之策。”
郭嘉反应最快,当即将边哲话中深意点破。
御帐中,一时议论纷起。
“今我三十万主力皆在长江一线,幽并边州驻军不过四到五万,抵挡鲜卑人南下确实略显吃力。”
“正如唐公先前所言,一旦北边被突破,则鲜卑铁骑便能长驱南下,深入河北平原腹地,甚至是饮马黄河,威胁京师。”
“河北乃我大汉精华膏腴之地,断不能容鲜卑人烧杀掳掠!”
“京师若受威胁,势必天下震动,更会影响到前线军心士气,影响到陛下灭吴大计!”
“臣以为,陛下确实当尽快向幽并边郡增兵,以确保阻鲜卑人于长城以北。”
“再不济,也要将鲜卑人的兵锋,限制于边郡一线,断不能令其深入河北腹地!”
法正亦是洋洋洒洒一番分析。
刘备站起身来,凝视着大汉舆图,听着众臣分析,眉头渐渐凝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