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营。
一名黑夜年轻文士,已站在了刘备跟前,将一道降表奉上。
刘备端详着手中那道降表,脸上非但没有喜色,反倒是疑云浓重。
那是以虞翻为首,众多江东籍吴国大臣的联名降表。
这些人在降表中宣称,不愿为曹氏陪葬,愿群起归附大汉。
若是没有蒋干那一桩诈降,刘备看到这道联名降表时,必会大为欣喜。
毕竟建业城出了这么多带路党,必可里应外合,助他速破建业。
此乃喜事,由不得他不兴奋。
然则有了蒋干的前车之鉴,刘备却高兴不起来,心下不禁在怀疑,这是否又是曹丕在故伎重施?
“虞忠,汝父等江东人,当真是想归降于朕?”
刘备放下了降表,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那年轻的黑衣文士。
那文士正是虞翻之子虞忠。
虞忠忙一拱手,诚然道:
“回禀陛下,当年曹操征服江东之时,没少杀戮我江东儿郎,我江东各豪姓与曹氏有仇者不在少数。”
“后曹操建立伪吴,江东豪姓们只因畏惧其威,再加上曹操推行九品中正制,故而才委屈求全,不得不为其效忠。”
“其中亦不乏陆氏这种,为曹操重用,对曹吴死心蹋地的江东大族。”
“然则…”
虞忠话锋一转,面露几分慷慨,说道:
“当年曹操对我们江东人的杀戮,我们却始终铭记于心,不曾有忘。”
“今曹操已浮海南逃夷州,其子曹丕却心存幻想,欲据建业死守,以待鲜卑人挥师南下,陛下不得不退兵北归。”
“我江东人却早已认清天命,知陛下乃天命之主,断然不愿再附从曹丕,助其坚守建业,与陛下为敌。”
说罢,虞忠神色恢复慷慨,拱手道:
“故家父暗中串联了城中各江东大臣,共拟了这道联名降表,由臣冒死潜出建业,前来拜见陛下,表明我江东人归降之心也!”
虞忠洋洋洒洒,声情并茂的将此行之目的,尽数道了出来。
刘备恍然明悟,眼中疑色稍减。
说白了,就是虞翻这些江东地头蛇,对曹家这个外来户失去了信心,想要跳贼船了呗。
当初你曹操拳头够硬,九品中正制给我们的好处也够多,那我们就勉为其难的跟你搭伙过日子。
现下你废了,你曹操都弃了江东,逃往夷州那个孤岛去了,把儿子丢在了建业死守,我们凭什么还要为你陪葬?
于是乎就有了虞忠此行,有了刘备手中这道降表。
简而言之:
曹操不行了,我们江东人要及时止损,改换门庭。
“玄龄,你也看看吧。”
刘备虽恍然明悟,脸上却未见几分喜色,只是平静的将那道联名降表,示于了边哲。
边哲细细端详之后,目光射向了虞忠,问道:
“你父亲等江东人,既是打算归降我大汉,我很想知道,你们打算如何归降?”
虞忠眼眸微动,似乎就在等着他这一问,不假思索道:
“回边相,城中大部分兵马,虽是掌握于夏侯惇这等吴国死忠之徒手上,然则其中统军将领,不少都是我江东人士。”
“此外,我们这些欲降之士手中,多少还有些家奴部曲,拼凑起来也有数千人马。”
“故父亲的意思,是想请陛下暂不攻城,给我们一些准备时间。”
“待时机成熟,我们便可里应外合,兵变夺门,助陛下攻破建业!”
此言一出,刘备眼眸不禁一亮。
边哲曾说过,再坚固的堡垒,从内部攻破也最为容易。
当初夏口城何等坚固,不也因苏飞的倒戈,不费吹灰之力便不战而破了么。
今若有虞翻这些江东人做内应,岂非可仿效夏口之战,不费吹灰之力便破建业?
边哲却神色平静依旧,又问道:
“那令尊又需要多长准备时间,方能兵变夺门,助陛下破城?”
最关键之处到了。
虞忠强压内心兴奋,却并未第一时间作答,只是低头装模作样的掐算了起来。
半晌后,虞忠拱手道:
“事关重大,不可操之过急,以免引起曹丕夏侯惇之怀疑。”
“满打满算,我等至少需要二十日左右的时间,方可准备周密妥当,有八成胜算可兵变功成!”
二十日…
听到这个数字,刘备并没有心生疑虑。
哪怕是法正张飞等,也觉得很正常。
你暗中策反武将,联络各江东大臣,操办兵甲,寻觅时机…
诸事加起来,二十天的准备时间,确实是不算长。
从目前虞忠所言中,确实找不出什么破绽来。
边哲未做表态,同样也掐指暗算起来。
虞忠则暗咽了口唾沫,手心已捏了把汗。
边哲在刘备跟前,份量有多重,天下谁人不知?
接下来边哲的态度,决定着刘备是否会相信他们所谓的“归降”。
毕竟,有蒋干的前车之鉴啊。
虞忠是唯恐被边哲识破,不光庞统的计策失算,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也要交待在这里。
半晌后。
边哲掐算完毕,嘴角掠过了一抹不易觉察的诡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