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。
御帐之内,原本愉悦的气氛,刷的一下便沉寂下来。
众人皆是神色一僵,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褪去,所有人的目光,皆是惊疑的望向了刘备。
谁都清楚,关羽于刘备而言,早已不是君臣,更是生死与共的兄弟。
关羽病危,对刘备乃是何等沉重击!
张飞更是性子急躁,不及众人反应,便噌的一下跳了过来,激动的质问道:
“陛下,你说什么,什么叫二哥不行了?”
刘备神色已凝肃下来,嘴角微微颤抖,连带着手臂都控制不住的发颤,颤巍巍的举起那张奏报,缓缓递于了张飞。
张飞几步上前,一把夺过奏报,慌乱地抚过奏报上的字迹,急切的逐字逐句查看。
只看一眼,张飞脸色便骇然大变,身形摇摇晃晃地倒退半步,脚下一个趔趄,若非身旁的亲卫及时扶住,险些栽倒在地。
“好端端的,二哥怎么就…怎么就…”
张飞声音颤栗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眼中瞬间已浸出了泪光。
众人慌忙起身上前,围拢过来,有人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飞,有人急切从他手中接过那道奏报,一个个争相传看。
大帐内,立时一片哗然。
关羽病重,恐大限将至!
这是那道奏报之中的中心内容。
数日前,徐庶派使者浮海回京上报,称关羽在半年前便偶感风寒。
起初只当是寻常病症,不曾想服药调理后,病情却反反复复,时好时坏,始终未能痊愈,反倒日渐沉重。
近两月以来,关羽的病情更是急转直下,身体每况愈下,已不能视事,整日卧病在床,昏昏沉沉。
唯有偶尔清醒之时,还会念叨着中土的兄弟,大汉的江山。
医者们多番会诊,耗尽良方,最终也只能摇头叹息,称关羽身体已无力回转,恐就这几个月间,便会油尽灯枯。
此事关系重大,关乎瀛州安危,更关乎天子兄弟情谊,徐庶不敢有半分耽搁,只得派使者星夜启程,浮海回京,第一时间禀明关羽病情。
刘裕收到奏报后,知此事刻不容缓,当即命以八百里快马,日夜兼程,将这道承载着噩耗的奏报,火速送至了建业前线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二哥三年前去瀛州时还好好的,怎么才三年功夫,就变成了这样?”
“这不可能,俺不信,俺不信啊!”
张飞挣脱开亲卫的搀扶,踉跄着扑到了刘备身边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他的膝下,泪水汹涌而出。
刘备紧携着张飞的手,自己眼中也早已含泪,满心自责道:
“瀛州毕竟不是中土,偏远荒僻,我汉人前去不习水土亦是常有,当年公瑾便是因不习水土,染病缠身,最终英年早逝。”
“有此前车之鉴,朕不该让云长去瀛州,不该让他去的呀。”
“这是朕的错,这皆是朕的错也~~”
众臣皆是暗自叹息,纷纷垂首,神色悲凉,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,唯有默默伫立。
边哲亦是一叹,随即上前一步,拱手沉声宽慰道:
“生老病死,乃自然之理也,非人力所能逆转。”
“何况当年也是云长以国家大计为重,见瀛州初定,人心未稳,执意请缨前去都督瀛州军事,并非陛下强行派遣,非是陛下之过也。”
“陛下切莫自责太甚,伤了自身龙体才是。”
边哲的话语,如同一把钥匙,打开了刘备尘封的记忆,当年种种,一幕幕清晰地浮现于刘备眼前。
当初周瑜病逝,瀛州群龙无首,局势动荡,正是关羽挺身而出,不顾自身年事已高,以国家大义为先,再三向自己恳请,愿前往瀛州稳定局势,都督军事。
彼时刘备顾念兄弟之情,又念着关羽年势已高,长途跋涉远赴瀛州太过辛苦,其实是万万不想让他前去的。
只是关羽再三恳请,句句皆是为了大汉江山,故而刘备才不得不准其所请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二弟,踏上了前往瀛州之路。
凭心而论,关羽今日的病重,确实与刘备这个做兄长的没有干系,皆是天命无常,世事难料。
“陛下,玄龄说的对,这与陛下无关。”
张飞也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,强忍着悲痛,抬起头来宽慰刘备,又道:
“臣弟以为,不如即刻下诏,派快船将二哥接回来,让华神医亲自给他好好医治,以华神医的医术,定能治好二哥,定能的!”
刘备眼眸一亮,黯淡的眼中忽然看到一线希望,连连点头:
“对,接回来,快把云长接回来,华佗定能治好他!”
张辽却缓缓扬起那道奏报,神色沉重道:
“陛下,太子奏报中称,大将军他已病重不起,连下榻都难,更遑论浮海万里,经受海浪颠簸?”
“海上风大浪急,舟车劳顿,大将军此刻的身体,怕是连片刻的颠簸都承受不住啊。”
刘备和张飞心头咯噔一下,眼中刚刚涌起的希望,顷刻间土崩瓦解,荡然无存。
张辽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:
关羽的身体,已经虚弱到了极点,根本受不住海上的风浪颠簸。
若是强行将其运回中土,一路上舟车劳顿,海浪侵袭,说不定半路上便会撒手人寰,连兄弟最后一面都见不上。
何况,华佗虽是神医,妙手回春,可毕竟不是神仙,无法逆转天命。
关羽的病情已到了大限将至的地步,油尽灯枯,若是华佗还能救回来的话,这些年来,早就将刘备日渐衰败的身体调治好了。
这也就意味着,关羽病逝已成定局,非人力所可挽回。
众人所能做的,唯有接受这残酷的现实。
“陛下,陛下啊~~”
张飞望着刘备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,潸然泪下。
刘备亦泪流满面,缓缓闭上双眼,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,苦叹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