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出离的愤怒了。
好你个曹阿瞒,枉你那道降表,写的是情真意切啊。
什么天意难违啦,什么我认命啦,什么为了给我曹家留条血脉啦…
原来统统都是忽悠我的鬼话。
从头到尾,你竟然藏了这么一肚的坏水,想把我当猴耍呢?
“蒋干!”
刘备猛一拍案几,怒斥道:
“曹贼厚颜无耻,信义全无,奸诈险恶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蒋干咽了口唾沫,强压下慌张,忙是拱手道:
“陛下息怒,陛下和边相错怪我主了。”
“我主断没有向鲜卑派出使者,更没想过与轲比能结盟,邀其什么挥师南下。”
“我主确实是被陛下打到心服口服,心力交瘁,已无信心与陛下再战。”
“我主自知,就算是挟裹江东百万军民,继续负隅顽抗,纵然能坚守得一年半载,最终也定是难逃覆亡。”
“如此,除了令曹氏夏侯氏覆亡,除了把江东打成一片白地,除了令百万黎庶血流成河之外,什么也没得到。”
“故我主才决定放弃抵抗,向陛下伏首请降,以换取曹氏夏侯氏两族性命,保住江东军民之性命。”
一番诚恳解释后。
蒋干又向边哲一拱手,苦着脸辩解道:
“干知边相与我主有血海深仇,亦知边相恨不得置我主于死地,灭尽曹氏和夏侯氏两族。”
“可干却要说一句,边相虽神机妙算,这一次却是真的失算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主乃是诚心实意向天子请降,绝非是边相所猜测的那般。”
“还请边相念在华夏一统之大业,念在两军将士生死,念在江东百万黎庶存亡的份上,能宽宏大量,放下与我主的私仇才是!”
说罢,蒋干一脸恳求之状,向着边哲深深再拜。
边哲笑了。
不得不说,这个蒋干不愧是号称辩才“独步江淮”,嘴上确实是有两把刷子。
这厮的套路,主打就两点:
一为死不承认,二为道德绑架。
毕竟曹操结盟轲比能,乃是他的推测,淮南方面并未截获吴国北上的使者。
没有确凿的证据,蒋干自然可以选择死不承认。
针对他,就是道德绑架。
将他所有对曹操的推测,都归结于因灭族之仇而对曹操产生的“恶意揣测”。
然后便以汉吴两军士卒,以江东百万士卒的性命生死,来对他进行道德绑架。
你边哲若继续对曹操“恶意揣测”,便是以私废公,不能以大局为重!
蒋干肚子里这点小心思,又岂能瞒得过边哲的慧眼。
边哲冷笑一声,正要开口时。
刘备却已勃然大怒,猛一拍案几,指着蒋干喝斥道:
“汝算什么东西,也配妄议玄龄?”
蒋干一哆嗦,忙是回过头来,惊慌失措的目光看向刘备。
刘备目光如刃,厉声道:
“玄龄既说此乃曹贼拖延之计,那便定然是拖延之计,断然不会有错。”
“什么江东百万黎庶,什么两军士卒生死,这等虚名朕岂在乎?”
“你滚回去告诉曹贼,朕不受他请降,朕必亲自踏平建业,斩其首级,灭其曹氏夏侯氏两族!”
蒋干大惊失色,吓到浑身一哆嗦。
刘备的反应,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。
你刘备不是素来有仁厚之名吗?
怎么现在只因边哲一句话,连自己刻意维护了几十年的名声也不要了?
宁可把江东打成一片白地,宁可不顾惜己军将士的生死,宁可冒着曹操负隅顽抗到底,让你在大限将至之前,无法实现山河一统的夙愿的风险,也要维护边哲神机妙算的人设吗?
蒋干陷入了茫然无措之中。
边哲心下却一声慨叹,对刘备这般反应,没有丝毫意外。
老刘虽是仁义,可他更是个重情之人。
这份情义,有时候会令他失去“理智”。
就如原本历史上,关羽为孙权所害,老刘明知伐吴不合大局,却为了给兄弟报仇,依旧不顾群臣阻拦挥师伐吴。
今日也是一样。
刘备宁可无视什么仁义虚名,也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判断,坚信曹操乃是拖延之计。
哪怕曹操这一计乃是阳谋,哪怕当真会牺牲无数士卒性命,令江东血流成河,他也要选择相信边哲。
这份信任,又怎会不令边哲心头一热,为之感动呢。
老刘待他如此,他自然也不会令老刘“晚节不保”,为曹操的所谓阳谋道德绑架,有污仁义之名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
边哲心中有了定度,遂道:
“臣虽推测,此乃曹操拖延之计,然则陛下乃仁义之君,却不能不顾江东黎庶,两军将士的生死。”
此言一出。
蒋干心中暗喜,以为边哲被自己“道德绑架”成功,不得不顾忌刘备的仁义虚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