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败了,朕败了,朕的大吴,朕的儿啊…”
曹操的声音嘶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带着悲怆,回荡在夜色中。
悲呼声中,他两腿一软,竟无力支撑残躯,扑嗵一声跪倒在了地面上。
曹操竟然跪了!
谁也未曾想过,这位宁肯负尽天下人,也不肯轻易低头的乱世枭雄,竟会有这般狼狈绝望的时刻。
在这吴军惨败,基业将倾的噩耗刺激下,他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天子的仪度,再也撑不起威严。
竟是在一众文武大臣面前,毫无体面的跪倒在了地上,脊背佝偻得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枯木。
“陛下,你不能跪啊!”
典韦脸色大变,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手臂死死架住曹操的胳膊。
他跟随曹操数十年,却从未见过曹操这般颓然绝望的模样啊。
本是跪地请罪的曹真,亦是大为震惊,身躯一震,连忙膝行几步,与典韦一同强行扶住曹操的身躯。
可曹操的身躯却如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一般,虚脱无力,任凭典韦与曹真如何搀扶,也不肯站起来。
他就那么松松垮垮的瘫跪在地,双目空洞无神,唯有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。
众人无奈,看着瘫跪在地的天子,看着这大厦将倾的残局,只得也围着曹操跪成了一圈。
所有人的眼中,皆是涌起深深绝望。
这一次,是彻头彻尾的绝望。
不再抱有一丝侥幸的那种。
为何?
曹操手中所握的,可是吴国最后的机动军团,是他倾尽江东之力拼凑起来的希望。
也是他孤注一掷,妄图解建业之围,逆转战局的唯一筹码。
如今这支军团遭此惨败,将士伤亡殆尽,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任何力量与汉军一战,再也没有资本与刘备抗衡。
更遑论解建业之围。
且刘备既是防着他率军来袭,布下天罗地网,那就意味着,汉军定然是识破了庞统的全盘布局,看透了他们孤注一掷的心思。
刘备既然能识破此计,必定也早已防着建业城内兵马趁机偷袭,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。
此时此刻,曹丕与夏侯惇,恐怕也已陷入汉军的伏击之中,身陷重围,生死难料。
两支军团,皆遭如此重创,精锐尽失,建业城还怎么守?
建业失陷,曹丕夏侯惇等心腹重臣陨命于刘备之手,几乎已是不可逆转的结局。
吴国覆没,同样也无可逆转。
他们现在能做的,只剩下抛弃被困在建业城中的曹丕等人,带着仅存的残兵败将退往夷州。
随着曹操,在那座孤岛之上,苟延残喘,了却残生。
曹真焉能不悲?
他身为曹氏宗亲,如今眼睁睁看着家国将亡,太子身陷险境,自己却无能为力,心中的痛苦如同刀割一般。
司马懿焉能不悲?
他辅佐曹操,妄图助其平定天下,向刘备边哲报仇雪恨,如今所有的谋划心血都化为泡影,毕生所求毁于一旦,心中的不甘自是难以言表。
典韦和凌统这些武将,焉能不悲?
他们为吴国出生入死,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家国覆灭,看着自己的名爵化为乌有,焉能不悲愤?
陆逊则望着建业方向,脸上皆是黯然,长叹一声:
“我担心之事,只怕还是发生了,能识破庞士元此计者,唯有那边玄龄也。”
“我们终究还是再次输给了他,输给了他呀。”
边玄龄。
这三个字,如三道惊雷,当头劈在了曹操的头顶,震得他浑身一颤。
十余载来种种过往,如决堤的洪流,瞬间皆是涌上了脑海,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
那边玄龄,一次次的神机妙算,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,一次次让他损兵折将。
曹昂,曹纯,曹洪,曹仁,曹休,夏侯渊,夏侯霸,夏侯尚…
多少曹氏和夏侯氏的子弟,多少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忠臣良将,统统皆死于边哲的神谋诡计之中。
直至今日,那个伴随了他一生的死敌,再次以天人之智,识破了他这最后一次的放手一搏,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!
边哲是从头虐到他尾,从生克到他死。
仿佛他曹操这一世,就是为了被边哲虐杀,被边哲复仇而存在。
就好象,自己不只是这辈子灭了边哲全族,上辈子也杀了他全家。
这一世,那边哲便是肩负着报两世之仇的使命而降世,唯一的目标就是将他逼上绝路。
“悠悠苍天,何薄于我曹操,何薄于我曹操啊…”
曹操是满面悲怆,仰天悲问,老泪横流。
左右,曹真,典韦等皆是潸然泪下。
若是搁在以往,他二人见曹操如此悲愤,必会愤然请战,叫嚷着与刘备决一死战。
可现在,他们的精气神也与曹操一样,皆被这最后一败打崩。
“陛下,大势已去,臣以为,我们也当为后路做准备了。”
无奈中的司马懿,终于第一个开口提醒道。
曹操颤巍巍回过头,含泪望向司马懿:
“后路,到了这般地步,还有什么后路可走?”
司马懿干咳几声,拱手道:
“我军虽败,可好歹还保住了一两万兵马。”
“建业虽然救不了,江东虽是保不住,可夷州仍在。”
“臣以为,该是放弃幻想,彻底退往夷州的时候了。”
气氛瞬间凝固,所有人都停止了悲叹,目光齐聚向了曹操。
曹操泪珠凝固,僵硬在原地,却未开口。
“陛下啊,太子和大将军还被困在建业城中,咱们若是一走,他们岂不是死路一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