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地上,鼻青脸肿的程昱,陡然间身子一抽。
遗臭史书,万世所耻…
这八个字,如八道闪电击中了他,令本是晕晕乎乎的他,霎时间惊醒。
当年追随吕布守雍丘,因军中乏粮,曾献计吕布以民为食。
此为一罪。
献计孙权,以沉船谋害孙绍,以毒酒毒杀孙绍。
此为二罪。
再献计孙权,牺牲成都数万无辜百姓做炮灰,换取他主臣突围苟活。
此为三罪。
有此三罪,足以令他以奸臣的身份,留骂名于史册,为后世千秋唾骂。
关兴的意思,便是要请刘裕,以大汉太子身份,定了他的诸般罪行,判其死罪。
如此,他在史书之上,便成了盖棺定论,有官方认证的奸臣。
这样一来,他便真正的遗臭万年,为万世不耻了。
“李严,是吾献计孙权,毒杀了孙绍。”
“亦是吾献计孙权,缢杀了你妹李太后。”
“你不是要报仇雪恨么,你杀了我,杀了我啊~~”
程昱陡然间挣扎而起,歇厮底里的大叫起来。
他在求死!
既被李严所擒,活命自然是无望。
于程昱而言,唯一的希望,便是能保住身后名。
今若被李严打死,至少还能保得个“为蜀国战死”,落下个孙氏忠臣之名。
这要是活着去与孙权对峙,坐实了他的种种罪行,被刘裕以奸臣罪名判处死罪,那就是既没了命,又没了身后名。
念及于此,程昱只能疯了一般怒叫,只盼着能激怒了李严,求得一死。
“程贼!”
李严果然被激怒,猛抓住剑柄,作势就要斩了他。
关兴却再次拦下,向他摇了摇头。
李严瞬间反应过来,程昱这是在故意激怒于他,一心求死。
半出的长剑遂归鞘,李严冷哼道:
“程昱,你想求死,想要保住身后名,吾偏不如你所愿。”
说罢,李严摆手喝道:
“来人啊,将此贼绑了,押回成都城,交由太子和边相处置!”
四周围观的汉卒一拥而上,便将一脸血肉模糊的程昱拿下。
程昱眼珠充血,急是挣扎大叫:
“李严,你杀了我啊,你杀了我!”
“你这个没有骨气,没有血性的叛贼,你连为你妻儿报仇雪恨的勇气都没有吗?”
“李严,你杀了我,杀了我啊~~”
面对程昱歇厮底里的刺激,李严已是心如止水,再不起半分波澜,只冷冷注视着程昱被拖走。
“小关将军,适才多谢提醒。”
李严恢复了名将气度,向着关兴拱手一拜。
关兴则忙将他扶住,反是拱手笑道:
“正方你举葭萌关归汉,偷渡阴平又令太子不战而得剑阁,今日又生擒这蜀国奸相。”
“他日天子论功行赏,正方你必为灭蜀首功之将,至少晋爵县公当不在话下。”
“兴在此先恭喜正方了。”
李严心头一震。
关兴不提便罢,这般一提,他才恍然想起此事。
是啊,若非他的归降,汉军焉能兵不血刃拿下葭萌关,兵锋直逼剑阁。
若非他甘冒奇险,九死一生偷渡阴平,又如何能逼得孙权不战而弃剑阁。
孙权若不弃剑阁,汉军又焉能长驱直入成都平原,进而兵围成都。
若真要论伐蜀首功,似乎他确实是实至名归。
以天子刘备的赏罚分明,起步也得封他个县公吧。
将来汉国朝堂之上,必有他一席之地。
李氏一族虽于成都族灭,将来却能于洛阳重生,有朝一日亦不失为一姓世家吧。
“福祸难料,天心难测,天心难测也…”
李严望着巍巍成都城,一声意味深长的慨叹…
成都城内。
刘裕已策马扬鞭,与边哲并肩而行,前往皇宫。
“成都城,果然繁盛远胜洛阳,可称天下第一富贵所在也。”
望着沿途街市盛华,刘裕啧啧慨叹道。
边哲微微点头,笑道:
“太子将一座完好无损的成都城,交付于陛下,此番伐蜀之战可称完美收官。”
“灭国之功在身,太子的威望只逊于陛下,储君之位,太子实至名归,普天之下再无人敢质疑也。”
刘裕秒懂边哲言下之意,忙拱手道:
“若无老师的辅佐,学生焉能短短一年便伐灭伪蜀,成此不世之功。”
“此份大功,此份荣耀,非学生一人独有,当与老师共分,与诸将共分。”
边哲捋髯微笑,眼中不掩一位师者,对自己最杰出弟子喜爱。
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劳,可是灭国之功啊。
当年历史上,邓艾和钟会二人,便因灭蜀之功而骄狂自负。
邓艾自信心膨胀过度,做出种种出格之举,引得司马昭猜忌。
钟会则更是自负到,萌生了割据蜀地自立为雄的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