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来,他以为自己这女婿,虽文才非凡,却不善权谋。
不想刘禅却对称帝之利弊,朝堂权力权局,天下人心向背,看的这般洞若观火。
此子若为君,必是一明君也!
陈群暗暗点头,遂是笑道:
“鲁王莫忧,鲁王若即皇帝位,只需颁布一道诏书,则包括兖州功臣在内的士州士吏,皆当归心于鲁王也。”
刘禅眼神一震,忙问道:
“不知岳丈所言,是什么诏书,竟有如此威力?”
陈群捋着须髯,一脸胸有成竹之势,不紧不慢道:
“鲁王你只需颁诏,废科举制而行九品中正制,则天下归心也。”
刘禅眼眸一聚,蓦然省悟。
科举制下,功臣子弟虽可靠恩荫,不经科考便可为官,却毕竟还需要看皇帝的脸色。
至于非功臣的士家豪姓,唯有参加科举,子孙方可为官。
九品中正制,则是天子与士家共治天下,只要你是士家豪姓出身,无需看天子脸色,无需考试,你就一定可以为官。
纵然是八柱国,九品中正制实际上也是最优选。
陈群是要他在大汉推行九品中正制,以换取十州士吏,天下士家豪姓,甚至是兖州集团的支持。
科举制,乃是汉朝根本之一。
自己这位岳父,不光是要扶他上位,还是更改国本啊。
刘禅咽了口唾沫,心惊胆战道:
“岳丈,父皇曾言,边相所创四制,乃我大汉万世不易之法,为国之根本所在。”
“你废科举而行九品中正制,固然可换取天下士家支持,却是在动摇国本!”
“吾岂能为之?”
陈群却摇了摇头,冷冷道:
“鲁王此言差矣,自我朝开科举以来,所选之进士,九成皆出自于士家大族,寒庶屈指可数。”
“这科举制的结果,与九品中正制的结果,又有何区别?”
“既如此,鲁王何不废科举而行九品中正制,以得天下士人之心?”
刘禅情绪再度平伏下来,起身踱步,犹豫不决起来。
“我当真可做皇帝,这大汉朝的江山社稷,我当真挑得起来吗?”
“我当真争得过大兄和二兄吗?”
刘禅脑海中,无数个声音,不停的在自问。
他的眼神亦是闪烁不定。
兴奋,憧憬,自信,不安,紧张…
良久后,刘禅却长长一声叹息,摆手道:
“我自己有几斤几两,我自己最清楚不过,这大汉社稷的万斤重担,我担当不起。”
“大兄文武双全,又有边相辅佐,我不可能争得过他。”
“二兄有吕布之雄,勇冠三军,我也争不过他。”
“这皇位,非我所愿也,我只想安安生生的专注于诗文。”
刘禅拒绝了!
这一番话,如一瓢冷水,将陈群他们满腔的希冀,瞬间泼灭。
陈群一跃而起,欲要再劝。
刘禅却一摆手,决然道:
“岳丈不必再说了,我说过,我只喜好诗文,于皇位不感兴趣,你们休要再逼我。”
“今日你们所说这些话,我就当没听过便是。”
说罢,刘禅拂袖而去。
堂中一片议论。
“长文,鲁王既无大志又无胆略,我们当如何是好?”
杜袭一脸失望的看向陈群。
陈群沉吟良久,沉声道:
“局势到了这般地步,若齐王为帝,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“若太子继位,则兖州人在朝堂的地位,更将无可撼动,科举制之下,我们子孙后代能否保得今日之地位,未可知也。”
“现在我们已骑虎难下,不得不为也!”
杜袭若有所悟,遂道:
“长文,你说吧,我们该怎么做?”
陈群深吸一口气,目光决然道:
“鲁王不从,我们便借他名义,召关云长和满伯宁前来鲁王府议事,仍旧依计行事。”
“鲁王不敢做天子,我们就强行扶他做天子!”
…
五日后。
黄昏时分,洛阳以西。
狂尘滚滚,自西向东,席卷而来。
五千白马义从,沿着洛水北岸,一路直奔洛阳城。
身披金甲的刘裕,扬鞭策马,奔行在最前方。
举目远望,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,终于印入眼帘。
刘裕轻吐口气,喃喃道:
“洛阳城,我终于回来了,希望我回来的不晚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