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云低垂,就像似要从众人头顶遮挡风雪的华盖飘坠下来。
冷风如刀,数片雪花没入木桌上的瓷碗中,融在马奶酒里面。
周岩回身,目光转正的一瞬,窝察台身后的金轮法王、霍飞鹰等人视线如刀刃那般切割过来,他笑了笑,安静地聆听郭靖说辞。
“我释放太子、四王子,大汗撤兵,蒙古军队永不南下。”
窝察台笑道:“郭靖,你认识父皇有多久?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可曾见过父皇被人威胁?”
“见过。”
“威胁父皇的那些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窝察台身子忽前倾,压迫性说道:“你就不怕赴那些人后尘。”
“我怕大汗南下,生灵涂炭,所以不得不做。二王子认识郭靖有多久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可曾见过我郭靖要做一件事情会半途而废。”
“不曾。”
“所以要不大汗撤兵,要不接着打。”
窝察台身子后仰,靠在太师椅上,二十年时光入画,当年郭靖幼小的影子浮现在他脑海里面,那是一个不知道怕为何物,虎头虎脑,营救哲别,敢和獒犬相斗。敢在完颜洪烈到蒙古大漠时顶撞对方。敢将克烈部首领王罕的长子桑昆的儿子都史凑鼻青脸肿。敢在父皇面前说不要将妹子华筝嫁给都史的人。
这个人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
“打,你打得过?宋州之战,胜了我大哥没错,可那是我大哥骄兵,你可知我身后大营有多少兵马,父皇那边又有多少兵马?”
“你可知汉家有多少热血男儿。”
“说的好。”周岩轻声称赞。
一抹阴鸷、凶戾的神情自窝察台眸中一闪而逝
……
地白风色寒,雪花大如手。
杨康眸中有笑意,他看着数里开外的蒙古大营,仿若看见成吉思汗如一头激怒的雄狮,带着千军万马如滚滚洪流席卷向洛阳、开封。
郭靖、周岩像是红了眼的狼扑咬上去,双方杀得两败俱伤,血流漂杵。
“太子,前方视线开阔,无林木遮挡,再要潜杀过去定会被蒙古军中哨探、好手发觉。”天龙和尚说道。
“已经足够,多谢禅师。”杨康答谢一声,转而对李无相开口:“无相兄,可以冲阵了。”
李无相提枪振臂,身后的铁浮屠骑士自箭筒抽取出裹着油布的燃烧箭。
杨康提缰,胯下炭宝龙驹小碎步奔跑起来,不过数个呼吸,河西宝马便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,如一道黑色闪电撞开白色风雪没入向蒙古大营后方。
奔驰的铁浮屠马队犹如遮天蔽日的阴影,轰鸣声踏破了地面,铁蹄的巨浪掀起地面积雪,铺天盖地的延展向蒙古大营后方。
呜,呜……
近乎是铁浮屠自山林冲出的一瞬间,蒙古大营中便有雄浑的号角声响起。
数里之地,对于铁浮屠而言不过一瞬间。
马队进入一箭之地,弓弦如霹雳弹响,一道流光横贯苍茫天色倾泻向一座挨着一座的营帐。
……
谈判从唇枪舌剑开始,但窝察台又做了惊人克制。
凶戾的神情刹那间就被粗狂的面目所掩盖。
“汉家有多少热血男儿。可敢将这话对父皇说来?”
“有何不敢,郭靖就在这船等候大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