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”
天龙、宝树悲愤的声音在开宝寺内传开。
……
死亡只是刹那,但它真正来临的最后一刻,时间像是被拉成了丝,无限绵长。
血浆从火工头陀口鼻耳中不断喷涌着,他高瘦的身子自空中飘坠了下去,近百年弹指一挥间,火工头陀想到了自己一生。
在少林寺当烧火头陀,被人欺压,偷学武功,掌毙苦智后逃出少林寺远走西域开创金刚门,收天宝为徒,算计苦慧……
火工头陀仰面坠落,他目光空洞地望着苍穹,仿若又回到了少室山,天龙成为掌门,自己在藏经阁随意拿取得功法的一幕。
铁塔塔尖迅速远去,火工头陀想着自己初出西域,到了开封后下榻的地方就是开宝寺,莫非……
“狗屁,佛爷才不信因果。”
轰,火工头陀身子重重落在塔下,琉璃雕砖震动碎裂,老僧视线内,砖上面雕刻的飞天、五僧、菩萨、麒麟、降龙、伎乐逐一破碎。
“佛都弃我!”
火工头陀生机泯灭的一瞬,如此想来。
……
“啊啊啊……”
天龙的狮子吼声如迅雷疾泻,夹杂了无尽的悲恸,血腥的杀意。
“师父!”
天龙从高塔飘坠而下,抱住火工头陀尸体,他眼瞳中都似要喷出火星来,被天龙轰下高塔的张三枪疾步上前,手中大枪扎向天龙头颅。
“掌门师兄,小心呀。”宝树和尚口中都带着哭腔。
天龙身形唰地跃起,挥臂挡枪,那大枪被拨出去的一瞬,天龙转身后踹,张三枪双手滑动,手握大枪中端,横枪在胸前。
“嘭!”
天龙足底踹在枪身一瞬,镔铁大枪剧烈颤鸣,张三枪身形踏踏不断后退,落足之处,青砖快快碎裂。
天龙身子转正,脚尖挑起一根长棍,绵延的棍影如怒龙卷舞奔腾呼啸向张三枪。
那开封铁塔之上,周岩身形如鹤舞扶摇直上落向杨康。
“太子,走呀!“
李无相和慕容燕交手,两手修为难分伯仲,但曾是西夏大将军的李无相清醒,分得清利弊。
久战本不利,如今又死了火工头陀,周岩当关,南帝、北丐、东邪、张魔头协助,还有古墓女子。金轮法王等又不断搅局,已无登上十三层杀窝阔台、拖雷可能。
当下局势,走为上策。
杨康眼见窝阔台就在上方数层高塔上,怎甘心离去。
他对李无相的喊声置若罔闻,手中芦叶枪使将一招“百鸟朝凤”暴刺向凌空而来周岩。
“周大哥,小心呀!”李莫愁被惊出一声冷汗,周岩人在空中,中门大开。
“嘭!”落向杨康的周岩却是已起脚踢开暴刺过来的大枪,大枪扬起的一瞬,周岩直接落在杨康身上,双腿夹摔,两道人影轰地砸落在飞檐上。
轰,轰,轰!
飞檐层层劈碎,周岩、杨康一楼一楼下坠。
撞响声戛然而止,如波浪般的烟尘贴着地面席卷而出,杨康背部着地,轰的巨响中他身下青砖四分五裂。
“哇”杨康喷出一口血箭,哪怕有磅礴浑厚的北冥真气护体,杨康此刻亦觉得体内翻江倒海,五脏六腑似齐齐移位。
依旧骑在杨康身上的周岩提拳猛击,杨康两手如梅枝招展,又似青藤挂树缠绕上周岩手臂,五指扣住周岩手腕。刹那间周岩丹田气海、气穴的九阳九阴真气便自手腕“太渊穴”流泻向杨康体内。
电光火时间,周岩身子侧翻而出,腰力旋转,全身根节甩动,杨康忽地被使将“八卦掌”甩劲的周岩甩砸向铁塔。
杨康内心大骇,慌忙松手。
轰,杨康身子砸在砖石壁面,反弹在地的一瞬“乌龙绞柱”翻身而起,刹那间东一掌、西一掌呼出十多掌。
周岩旁拨侧挑,推气换劲,将杨康的白虹掌力悉数挪移出去。
刹那间周岩四周便如有无数惊雷落下,一片接着一片的青砖接二连三炸开,烟尘四荡,横扫八方。
杨康的理性便在这时回来了。
“走!”
杨康身形忽斜行,忽倒退,三晃两晃便到潇湘子、无色这边,左掌拍出,右掌一带,左掌之力绕过潇湘子落向无色。
无色双手封架,轰的一声暴响,如今是罗汉堂首座的无色身子便朝着后方空中飞了出去,滚落在地面。
潇湘子扭头狂飙,开封铁塔这边,欧阳克、李无相、欧阳锋、金轮、裘千仞等人先后飘坠下来。
欧阳克、李无相是走为上策,金轮等人则有自知之明,这些个人急于脱身,蓄力猛击之下,难以阻挡,自各自对手拳脚下脱身都不算是难事。
宝树劈空掌力逼开梅超风,纵身跃到火工头陀尸体身侧,抱了老僧狂飙离去,另外的方向,天龙跃出战团,眸光凶戾而阴沉地看了周岩,转身跃上铁塔的一侧大殿,几个起落便已远去。
……
苍穹当中云层涌动,犹如倒悬在天空上的大海。
日光从一处云缝的破口出泼洒下来,落在开封黄河边一处夏季因发洪水而废弃的无人村落。
数名金刚门武僧搭建了焚尸台,披着大红袈裟的火工头陀平躺在木柴台子上。
天龙在诵经超度。
潇湘子视线看着地平线远处的开封城轮廓,呼啸而来冷风中似还能听到教中弟子被砍杀的歇斯底里声。
等目光收回,看着从城内撤出来的人员,潇湘子面色阴鸷了起来。
山东那边李全带过来的好手、白莲教、铁掌帮、一品堂四百多人入城,撤出来的还不到三十多人,或许还会有弟子侥幸能摆脱围杀,但铩羽而归,已是不争的事实。
杜康村一役、开宝寺之战,白莲教损失了太多精锐堂主、弟子。已影响大局。
杨康在脱身期间已扯掉了身上的大红喜服,他和欧阳克、李无相、珠玉公主坐在村口坍圮的一处房屋下,
阳光放出些许的暖意,几朵菊花在一处处土疙瘩、青石块中倔强的生长着。
“周岩又多了很多绝学功法。”欧阳克阴鸷着脸面,语气中充满了沮丧。
“我会杀了周岩。”杨康这话说来,强调道:“我内力在他之上,这是和他交手的时候能感觉出来的,我所欠缺的是经验。”
“老夫看好你。”欧阳锋破钹刮擦般的声音传来,他从杨康身后的破败农院走出,“铁塔之战,你已经能和周岩那小子打个你来我往,和周岩交手,便要有大师、天龙那般舍我其谁的气势。”
欧阳锋走向天龙那边,口中继续说来:“《天山折梅手》神功变化繁复,招式奇妙,想要在和周岩那小子的近身打斗中占得优势,多在这套功法下苦功。”
“多谢前辈教导。”
欧阳锋不再多言。
杨康、李无相、欧阳克、珠玉公主纷纷站了起来,跟着走了过去。
……
天龙诵经完毕,欧阳锋森然道:“大师安息,老夫在铁塔上曾言周岩伤害大师,定取性命,老夫言而有信。”
“周岩人头由我来取。”天龙道。
欧阳锋低沉一笑,“你是大师爱徒,老夫不争周岩人头,便取周岩那小子最喜欢之人性命祭奠大师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欧阳锋森然一笑。
天龙拿火折子点了火把,引燃木柴。
烈焰熊熊,欧阳锋意识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龙兴寺,当时洪七公、丁晓生都被关押塔楼内。火工头陀拿了《葵花宝典》找丁晓生,回来后如此对话。
“和丁晓生交谈如何?”
“有个意外之喜?”
“怎说?”
“丁晓生有个老来得子的秘方,我说给你听。欧阳兄无后,一身武学失传岂不可惜。”
“哈哈哈!”
欧阳锋看着烈焰,想着当时画面,都笑出了泪花儿。他记得当时听到火工头陀这话时,自己也是笑出了泪花。
“送大师到极乐世界”,欧阳锋的声音穿过夕阳余晖,在黄河上空回荡着,“周岩小子,老夫定置你于苦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