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,齐道临听到这声‘小齐’,差点没道心失守。
这是什么情况?
他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。
年少鲜活,眼神灵动,看不出丝毫对于遇到前辈的拘谨,毫无敬畏之心,那双眸子里更满是戏谑之色。
貌似有所隐藏与遮掩,但无论怎么看,都是一个二十出头、尊者修为的年轻人,体内那种勃勃生机做不得假。
齐道临紧锁眉头,几枚白色龟甲跳动,噼啪作响,认真卜算了一卦,发现并无凶险,反倒是大大的吉兆,福星高照。
“走!”
他强压心头疑虑,一甩金色袍袖,虚空中光影朦胧,一下子变得模糊,将脸上笑吟吟的少年人直接卷走,就此消失。
无论怎么讲,在天仙书院门口,都不是探究的好地方。
“当!”
也就在这时,道钟响起,震动天仙书院,所有人都发呆,意识到最后一关的道钟现在才响起。
很快,人们发现,书院的两位天神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般,突然大叫,而后猛力摇头,两人相视后,心中骇然不已。
“刚才有人捂住了道钟!”
“我们不知不觉间就着道了?”
唯有第九道钟波扩散,才会惊动天仙书院最强大的几位人物,而刚才却被人控制住了。
有些书院弟子听到了这些低语,都难以置信,更是一阵后怕,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。
果不其然,天仙书院内随即掀起滔天骇浪,一下子爆发出数道冲霄的光芒,那是至强者的血气。
这一日,书院发生大波澜,难以平静。
而这些石昭也有所预料,只能在心底默默致歉。
虚空扭曲,朦胧的曦光浮现,齐道临强行带着她离去,落在一片山地间,正是之前那片满地废墟的山脉。
这时候,齐道临也懒得装饰门面,把破败的道场扮做不朽的至高传承,而是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人,似有杀意升腾。
“小砸,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不给出个解释,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里。”他恶狠狠的威胁道。
他齐道临也就当初偷师百家时被人这么叫过,但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了,突然被人叫‘小齐’,真是多少年来头一回。
“小齐啊,你看你这山头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干脆改叫落魄山得了。”石昭根本不吃压力,反而一本正经提出建议。
齐道临闻言,没绷住表情,怒极反笑。
之前还以为是听错了,这下可以确定,这小子绝对知晓自己的身份,甚至在天仙书院闹出那般大动静,也是故意为之,就是为了将他引来。
“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...”
石昭一点也不慌,展动躯体,施展出六道轮回天功的起手式,齐道临刚刚有所动作,顿时就瞪大了眼睛,呆立在原地。
她不断结印,光彩照亮这片荒山野岭,仿佛照亮了永恒,虚空剧烈轰鸣,不过演示也就到此为止了,并未真正打出这一式。
以她如今的境界,全面施展六道轮回天功,还是太过勉强,伤人亦伤己,何况只是为了展现而已,把自己弄伤,得不偿失。
“这是...六道轮回这桩古天功再现人间!”
齐道临直接失态,激动而震惊的说出这样的话语,声音都在颤抖,道:“真的是六道轮回!至尊殿堂将要复苏,君临人间了吗?”
一瞬间而已,齐道临就想到了很多,心思百转千回。
他是什么人,曾经偷师百家,还把好些古教大派的古建筑给偷回来...搬迁保护,顷刻间就猜到了什么。
“你就是那个被各教通缉的罪血大凶残?”齐道临脸上露出异色,眯起眼睛问道。
都不说后来下界的封天之战,死了那么多上界教主,甚至还有仙器对轰,引发三千州大震荡。
就是一开始在上界时,仙殿传人被杀,引起波澜时,他就已经亲自动身前去探寻,希望能找到那个至尊殿堂的传人。
而在这途中,他也遭遇了很多莫名的袭击。
显然是有人不愿意看到至尊殿堂真正复苏,直到封天之战后,各大教派皆紧闭山门不出,他的日子才好过了不少。
“什么大凶残,本公子明明翩翩如玉,温柔和蔼好吧。”石昭撇撇嘴,对这种很是不满。
“你...算了,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,想必也很清楚我的身份底细,我们好好谈谈吧。”齐道临本想说些什么,扯了扯嘴角,最后还是放弃了争论。
坑杀了那么多教主巨头,还说自己温柔和蔼,也是没谁了。
至于被称呼为‘小齐’这件事,他就大人有大量,暂时不做计较了,毕竟非要论起辈分来,两人间的关系还真不太好说。
石昭淡淡一笑,撤去变化术,展露真容。
虽然还是男子装束,但那种绝代容颜和独特的气质,太过出众,一笑起来,整片天地都好像明媚了许多。
饶是以齐道临的心境和定力,都不免有些心神恍惚,真人在眼前,可比那破通缉令上的画像好看千百倍。
“果真有绝代天仙之姿!”他抚掌大赞道。
“只是好看?”石昭挑了挑眉,眼尾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。
“风华绝代,艳冠天下,简直有星空下第一人的风采。”齐道临张口就来,对付这种小年轻他最有心得,使劲夸就是了。
谁知道,石昭听了他的夸赞后却摇了摇头,唉声叹气道:“小齐啊,你的心不诚,这般花言巧语,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”
齐道临脸色微微一变,觉得遇到了硬茬子。
他正欲说些什么,却又听眼前的少年人开口,顿时心头狂跳,甚至想跳起来给自己扇几个大耳光。
“我本以为你老成持重,却没想到竟如此浮夸,这样本道主如何放心将至尊殿堂的道统传给你?”石昭绷着俏脸说道。
“我不是,我没有,别瞎说!”齐道临急忙否认。
“什么,你已经舍弃至尊殿堂了吗?”石昭黛眉紧锁,眼含失望,嘴角紧绷,偏过头轻叹了一声,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,只是那双侧过去的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。
“唉,罢了罢了,终究是我太天真,也是,这么多年都过去了,物是人非,确实不能奢求太多。”她的表演愈发投入,整个人完全沉浸其中,无法自拔。
“去吧,就此下山,日后别再提及至尊殿堂。”
齐道临脑海中轰然炸开,这么多年的坚守,这么多年的努力,难道都要在今日化为泡影消散了吗?
他浑浑噩噩,下意识转身。
但刚走下山一步,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“不对啊,我本来就是至尊殿堂的传人,什么时候被开除了?而且这是我的道场,你个黄毛丫头居然让我走?!”
他回过神来,顿时气急败坏,唾沫星子乱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