具恋的手臂不自觉地曲起,护在身前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,血色褪去了大半,嘴唇紧抿,瞳孔中倒映着那块开始涌出白雾的石头。她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李智英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。娇躯微颤,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肩胛绷紧,脊背挺得笔直——那是身体在极度紧张时的本能反应,是面对天敌时的应激姿态。
她们不是没有面对过强大的存在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
这种感觉不是“强大的敌人”,而是“天敌”。
是食物链顶端俯视下来的那种绝对的,不可逾越的差距。
白雾从石缝中涌出。
起初是细腻的一缕,像是谁在石头深处吐出了一口气。但转瞬之间,那缕雾气就变成了汹涌的白色洪流,从石头内部奔涌而出,翻滚,升腾,扩散。
雾气不散,而是聚拢在杀生石上方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,塑形,翻涌着越来越大,越来越高,最终凝成一个三四米高的巨大白色雾团。
那雾团悬浮在半空中,表面不断翻滚,像是有无数面孔在里面挣扎,咆哮,又像是某种更宏伟的东西在雾气中缓缓成形。
白雾开始聚集。
边缘翻卷,向内收束,像是大幕缓缓拉开,又像是积攒了千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雾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实,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最先显现的是和服的衣摆。
红与黑交织的布料从雾气中垂落下来,如同流淌的血与凝固的夜交织在一起。那和服的纹样繁复到不可思议——暗红色的蔓草花纹在黑色的底布上蔓延,金色的丝线若隐若现,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,华丽得像是用尽了世间所有奢靡。
衣摆之下,一双高木屐缓缓露出。厚实的木底,朱红色的漆面,在夜色中反射着暗淡的光。木屐悬在半空,离地面约莫三尺,并不触地。
雾气继续上升,收束。
金色的发簪,红色的绢花,层层叠叠的饰物从雾中浮现,缀在那高耸而复杂的发髻之上。那些头饰夸张到几乎是一种宣言——张扬,华美,不可一世,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美学。
白雾终于在头顶合拢。
一个女人的身形,完全成形。
她悬浮在半空中,足足三四米高,俯视着下方所有人和兽。通体红黑配色的和服包裹着修长的身躯,衣摆向下垂落,像是凝固的火焰。高木屐悬在脚下,白色艺妓面具覆在脸上——那面具上有永恒的微笑容貌,但眼睛紧闭着,让人看不清后面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背后,几条白色的尾巴悠悠飘舞。
那尾巴不像实物,更像是雾气凝结成的虚影,在半空中无声摆动,每一次摆动都像是扯动着周围的风,周围的空气,周围所有人的心弦。
威压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。
是那种你站在万丈深渊边缘,低头看见深渊中有一双眼睛正抬头看着你时的那种恐惧。
高东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,剧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。但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谨慎和警惕,而是一种凝重。
九尾狐!
玉藻前!
高东旭看着那几条白色的尾巴,立刻就想到了脚盆神话中最强大的式神之一。
狼灵和熊灵的低吼变成了更加凄厉的呜咽,两条灵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,身子压得极低,几乎要趴伏在地上。
那不是战斗的姿态。
那是臣服的姿态。
具恋咬着下唇,指节泛白。李智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,胸口剧烈起伏。
六名阴阳师跪伏在地,额头顶着榻榻米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,喊着。
“恭请玉藻前大人,消灭来犯之敌——”
风停了。
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,她的和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,脚下的高木屐无声地晃悠,白色的艺妓面具俯瞰众生。
她一言不发。
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从外面传来,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,千年怨念的低语。
那片白雾,从来没有散去。
它只是在等待。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