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走了?
就这样。。。走了?
她回头看了看宫殿深处那块巨大的杀生石——那是她的寄宿体,是她赖以存活的根基,是她唯一能回到的“家”。
如果高东旭就这么走了,她就只能回到杀生石里去,继续在那个充满玉藻前残魂的石头里沉睡,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下一个召唤者。
但那些能解封封印召唤她的阴阳师,她刚刚亲手杀了。
没有召唤者,她就只能留在石头里。回到石头里,等于慢性自杀——灵力会一点一点地消散,妖气会一日一日地稀薄,用不了多久,她就会魂飞魄散,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,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
玉藻前的脸色猛地变了。
“敲到麻袋——!”
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句话,声音又尖又急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慌张。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,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高东旭的身后,宽大的袍袖在空气中猎猎作响。
高东旭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,但他的双眼中全是戏谑——那种明明什么都知道,却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戏谑,像是一只逗弄老鼠的猫。
“嗯?你还有事?”
他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疑惑,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演戏。
玉藻前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她讪讪地笑着,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目光一会儿落在高东旭脸上,一会儿飘向身后的杀生石,嘴唇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。
“咳咳。。。您。。。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她的声音小心翼翼,像是踩在薄冰上,“您。。。没忘记什么吗?”
“我要离开了。”高东旭语气淡然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,“外面全是增援部队,我可不想深陷重围。你自己保重吧,再见——”
他说完,又转过了身。
玉藻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——分析,判断,权衡——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。然后,她彻底放弃尊严。
她一个飞扑。
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展开,像是一对红黑色的翅膀。她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,膝盖精准地落在了高东旭身前的地面上,然后借着惯性向前滑出了一小段距离,整个人稳稳地跪在了他的腿边。
然后,她伸出双臂,死死抱住了高东旭的大腿。
“敲到麻袋——”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,“您不是答应要带走我吗?”
高东旭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死死抱住自己大腿不放的狐狸精,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中的疑惑更加浓烈了。
“呃?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走你?”
玉藻前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说了给我机会”,但话到嘴边,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确实没有明确表示过要带走她的意思。
“您。。。您说给我一个机会。。。”她的声音弱了下去。
“是啊,”高东旭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,“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啊。我可没说要带走你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玉藻前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“我可不想身边多一个谎话连篇,无时无刻不想魅惑我,背叛偷袭的狐狸精。松手吧,你回你的杀生石里去,继续让日本人供奉你。”
说完,他作势要抬腿。
玉藻前傻眼了。
她抱着高东旭大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,整个人像挂在树枝上的果子一样吊在他的腿上。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似乎短路了,那双一向精明到极点的狐狸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,发自内心的慌乱。
不是之前那种做出来的楚楚可怜,不是刻意表演的委屈柔弱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,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不。。。不,您不能丢下我!”
她的声音变了,没有了之前的甜腻和娇柔,变得急促而真实,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绝望。
“能把我从杀生石里解封召唤的阴阳师,我刚刚都杀了。回到杀生石里,我等于是慢性自杀——灵力会慢慢消散,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魂飞魄散。大师,求您了——”
她抬起头,仰着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俏脸,眼眶泛红,泪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。这一次,那些泪水不是演技,而是真实存在的,咸涩的,从心底涌上来的绝望。
“带上我,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。我天生魅惑,可以迷惑您的敌人;我还会很多阴阳秘术,我都可以教给您。”
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语速越来越快,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拒绝。
“求您了,别丢下我。带上我,我很有用的——我还会暗杀,还会跳舞,还会。。。”
她咬了咬嘴唇,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在高东旭脸上急切地扫来扫去,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一丝松动的痕迹。
高东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怜悯,没有心动,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,就是纯粹的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