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。
田家庵。
何家,里屋。
“哎,要怪就怪我,我要像别人那样,秃噜秃噜生三五个光头。”
“咱们老何家怕谁啊?”
额前有痣的何文氏坐在床前,手里端着碗红糖水,喂着儿媳妇刘美心。
何文氏是何常胜的母亲,何家孩子的阿奶。
他们家住安徽省,淮南市的田家庵。
当然,何家人本来自于扬州。
只不过,何常胜为了支援国家建设,早几年来到了安徽参加工作。
也就在今年,何常胜的母亲何文氏,带着他的大女儿何家丽,一路从扬州江都,来到了安徽和他们一起生活。
何文氏有一儿四女。
在老年间,女儿是不用给父母养老的,毕竟,人家夫家那边不会乐意照顾对方父母的,偶尔帮衬一下还可以。
而何常胜如今有三个女儿。
大闺女叫何家丽,已经懂事了,会帮着家里人干活了。
二女儿叫何家文,目前还小,尚未记事。
三女儿叫何家艺,今天刚刚在保健院出生,可给何常胜愁坏了……
毕竟,在这个年代,乡下人还是很民风彪悍的。
家里面没有个儿子,是要被别人家欺负的。
起了冲突打架,在这个年代是常有的事,女孩子家家肯定打不过男孩子的。
老年间的时候治安可没那么好,有些人就是喜欢欺负弱小的,根本不讲道理。
吃绝户、打架斗殴,甚至是保护自家人安危。
而且,老年间,对于乡下人而言,家里有个儿子就是一个劳动力,是能带来好处的。
这些都是老一辈人,为了生存才做出的选择。
要知道,老年间乡下里,各个村子可都是有民兵的。
为了争夺水源,两个村子干仗都是有的。
刘美心也想要男孩,这不是偏不偏心,而是没男孩撑着家,他们全家都要活该挨欺负的。
更何况,他们是外来人。
“咳,常胜不也是寂寞嘛,不说了,快喝吧。”
“月子坐不好,老了可是要遭罪的。”
何文氏说罢,按着勺子盛着红糖水,递给了儿媳妇。
刘美心擦着眼泪,喝了一口红糖水。
门外。
何常胜抱着怀里的小男婴,听着屋内的谈话声,忍不住叹了声气。
林成文迷迷糊糊醒来,刚好听到屋内谈话。
婴儿就是这样,一会儿哭啊闹啊,一会儿又睡着了,刚睡着没一会儿又哭啊闹啊。
不过,这回换他折腾别人了~
说实话,林成文知道,何家只生女儿不生儿子,其实并非刘美心的问题。
实际上,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。
因为,男人天生比女人多了一个“Y”染色体,女人只有“XX”染色体。
男人给了Y染色体,才会生男孩,不给就是女孩,说白了运气问题……
那问题来了,染色体不同,男人女人最初打哪儿来的?
深呼吸一口气。
何常胜推开屋门,抱着怀里的小男婴走了进来。
刘美心擦了擦眼泪,眼睛被眼泪蒙上了一层朦胧,看着走进来的丈夫,没给他好脸色……
“哎,常胜你这抱的谁家孩子啊?”
何文氏惊讶看着儿子何常胜,对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。
刘美心连忙擦了擦眼泪,蹙眉看了过去,“何常胜?”
“哎哎哎~”
“美心你瞧~”
何常胜乐呵呵笑了笑,连忙抱着小婴儿走了过来。
何常胜和乔祖望、赵昌明都不同。
他人心地善良、干活勤快,而且对老婆也极好,脾气也好,从来都不会主动惹老婆生气。
至于出轨这种事,那就更不用说了,没那个胆儿~
就算未来老何家,生了一窝闺女,何常胜也没想过跟刘美心离婚什么的。
“常胜,你、你这抱的谁家孩子啊,咱可不能为了一个孩子,做那亏心的事啊。”
何文氏连忙说道。
“咳,瞧你们这话说的,我是那种人嘛?”
何常胜忍不住笑了出来,“我这回来的路上啊,刚好看到了这个孩子,这孩子真可怜啊,被人扔路边,还有一条野狗差点给他叼走。”
“哎哟,这谁家大人,怎么这么狠心啊。”
刘美心连忙伸手,把孩子抱了过来。
刘美心也是个很善良的人,目前在淮南春燕酿造厂上班,在酿造厂酿酱油。
在这个年代,能在国营厂当工人,那可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好事儿。
而何常胜则在淮南对外贸易局上班。
何家双职工,养活一大家子都是轻轻松松的。
不像后世,年轻人尼玛结个婚就能被难死。
掏空全家三辈钱包,都不一定结的起婚。
“唉,就是说啊。”
“不过也挺好,这孩子还是个带把儿的。”
何常胜笑着说道,“以后这孩子就留咱家吧,以后他就是咱们家……”
“哎常胜不对啊,这孩子有名有姓。”
刘美心从小男婴的脖子上,摘下了一个玉佩。
何常胜连忙接了过来,瞅了一眼,“哟,还真是,正面一个林,背面一个文,这孩子有名有姓啊。”
“这不会是谁家孩子弄丢了吧,咱们要不帮忙找找吧?”
何文氏连忙说道。
“这上哪儿去找啊,要我说还是留咱家养着吧,以后要能找到这孩子的家里人,那就再说……”
刘美心连忙说道,何常胜使劲点头。
“唉,行吧行吧……”
何文氏看了眼这俩孩子,也清楚他们想的什么。
“话说这孩子到底姓什么啊,是林姓啊,还是跟妈一样是文姓啊?”
刘美心犹豫的看着玉坠,问道。
“呃这……”
何常胜愣了愣,正反面他也就随口说说,他哪儿知道哪个才是正面、反面。
林成文趴在刘美心怀里,哇哇哇的哭着,别给他姓氏搞反了啊……
“呃,要不就直接姓何好了。”
何常胜笑着说道。
“别这样,人孩子有姓氏。”
何文氏蹙眉说道。
“那就姓文,叫文家文?文家林?不行不行,都怪怪的。”
何常胜说罢,尴尬笑笑。
“那就姓林吧,林家文?”
刘美心笑着说道。
“咱们家老二不就叫何家文嘛,换一个。”
“再说了,男孩子家家的,名字里带个家字,总感觉小家子气的。”
何文氏连忙说道。
“那就林成文好了,希望他长大以后,能有个好文凭。”
何常胜笑呵呵说道。
虽说,六十年代人们对文凭都不太看重。
不过,何常胜他还是很清楚,有一个好文凭,对于一个人的前途意味着什么。
…
四年之后,一九六六年。
田家庵,老何家对门,老汤家。
“这谁啊,这谁家孩子这么缺德!给我们家米缸里来了一泼!”
“兔崽子,滚出来!”
“别让我逮着你了,逮着你了非得给你敲折腿不可!”
大老汤站在家门口,生气喊道。
大老汤气的脸红脖子粗的,一边骂街,还一边不停的对着地上呸呸呸,恶心的不行。
没办法,这年月物资紧缺,每家每户粮食都有定量。
也因此,发现米缸里有一坨答辩之后。
大老汤刚想扔,就被老婆给骂了一顿。
汤婶把米洗了又洗,最后还是下锅了……
大老汤全家那叫一个恶心啊,不吃会饿死,吃了恶心死!感觉那个小兔崽子,简直就是贾诩转世!
“噗……”
巷子拐角后面,隐隐传来小孩笑声。
“兔崽子!”
大老汤连忙追了上去,结果跑到拐角处的时候,早就不见那几个小孩的身影了。
不久之后。
淮水河。
“哈哈哈!”
林成文躺在草坪上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阿文哥哥,你也太坏了吧!”
小不点何家艺躺在一旁草坪上,笑着说道,“明天我也要给大老汤家的米缸来点佐料!”
“你们两个,差不多可以了呀,捣乱起来没完没了啦!”
留着单马尾的何家文站在一旁,没好气说道。
虽然她也想笑就是了……
林成文一九六二年出生,与何家艺同岁。
不过,何叔叔、刘阿姨想让他把家艺当妹妹保护。
也因此,何常胜就说,阿文要大家艺几个月,是哥哥。
今年他俩四周岁,五虚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