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,正屋。
“快来快来,吃蛋糕了~!”
林成文开口喊道,一大家子纷纷围了过来。
“阿奶,许个愿吧。”
何家文看着何文氏,笑着说道。
“这就算了吧,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,还许什么愿啊。”
何文氏笑着挥挥手说道。
“许一个嘛~”
何家艺伸手搂着何文氏的胳膊,撒娇喊道。
“多大的人了,还撒娇没够~”
何文氏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哎呀我不管~”
何家艺笑着说道。
“好好好,那我就许一个愿~”
何文氏笑了笑说道,“希望咱家的孩子们,以后学业有成,事业顺顺利利,希望咱们这个大家庭兴旺发达,日子红红火火的……”
“那咱们吹蜡烛吧~”
林成文搂着阿奶另一个胳膊,笑着说道。
“哎哎哎,你们俩真实的,左一个右一个的搂着阿奶,劫持人质那?”
刘小玲笑着调侃道。
“先给你击毙了~”
林成文拿着勺子,笑着说道。
“哈哈哈,你们都多大的人了,还跟个小孩一样~”
何家丽见此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哎,长寿面来啦~”
张建国端着饭碗走来,笑着说道。
…
日子一天天的过着,阿奶何文氏的身体,也在一天天的衰弱。
从一开始的没什么精神,然后再到吃不下什么饭,再到隔三岔五总是会生病病倒……
直到年底时分……
“阿奶,你吃点东西吧。”
何家丽连忙端着饭碗,手里拿着汤匙喂着阿奶吃东西。
林成文和刘美心一个站在一旁,一个坐在一旁,关心的看着何文氏。
何文氏如今面色苍白,没有一丝的血色。
整个人紧闭双眼,毫无生气。
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了。
林成文沉默的看着阿奶,又看了看一旁,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,老年痴呆更严重了的何常胜。
常胜叔现在已经什么都忘掉了,很难再能想得起家里的事情了。
也不知这时候,阿奶病倒奄奄一息,常胜叔这样子是该庆幸还是痛苦……
“阿文,把其他几个姊妹都叫过来吧……”
刘美心看着林成文,小声说道。
这些年来,他们也没少见到生离死别的事情。
甚至,还有自家其他旁支的长辈,人快没了的时候,正在倒气的时候,也是有叫上家里所有人,前去见对方最后一面的样子。
何文氏这个样子,他们已经可以确定,就是要不行了……
有些人老了无病无灾,睡一觉也就过去了,那是真的有福。
毕竟,有些人老了老了,一身的病痛折磨好几年,才在痛苦中绝望去世,那……太煎熬了。
折磨自己,也折磨家人。
林成文沉默看着阿奶,眼睛有些酸涩。
接着,床边那只桑老充满褶皱的手,抓住了他的手。
林成文坐在一旁,陪伴着阿奶。
总不能,让阿奶的最后时刻,他们也要离开身边吧,那对谁来说都是遗憾。
“我去打电话。”
何家丽小声说道。
夜半时分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何文氏痛苦的咳嗽几声,缓了过来,这才缓慢的睁开浑浊的双眼,看向身边。
老了老了,她连自家孩子都要看不清了。
怎么看,怎么感觉有一堆模糊的黑色重影。
“阿文,奶奶要走了,你以后啊要照顾好这个家……”
何文氏攥着他的手,连忙柔声说道。
“哎,奶奶我晓得的。”
林成文点了点头,连忙回应。
“你这孩子打小懂事、聪明过人,对家里上心,也不会让自己委屈,阿奶很放心你。”
“你啊,就是别太总让自己紧绷着,也该适当歇歇……”
“有时候这人幸不幸福,就是他自己心里一个念头的事……”
阿奶说罢,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,沉沉睡去。
林成文攥着阿奶的手,使劲的点了点头,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阿奶是见过世面的人,她其实早就看透了,阿文心里的问题。
只是她明白,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去亲身经历的。
而不该是别人说教出来的。
阿奶最放心的就是阿文,最不放心的也是他。
能力上,阿文是全家最强的那个,一个人带着全家有了如今的成就、条件。
但是,老人家也看得出来,这孩子心里……欲壑难填。
这种人,阿奶年轻时和老伴走南闯北的时候也见过。
但是,像阿文心思这么重的,阿奶闻所未闻。
翌日,晌午时分。
家里的姊妹们,还有张建国、闫宏宇,以及小一辈的孩子们,都纷纷来看了阿奶。
阿奶迟迟不醒,怕打扰阿奶,大家还是出去了。
林成文还是坐在床边,陪着阿奶。
他放心不下,舍不得阿奶。
从小每次难过了,他都不敢对大姐、二姐,还有那几个妹妹说。
一直一直以来,他都只会把心里的所有憋屈、怒火都压在心里,心里真正想的什么,也从不会跟任何人说。
只有阿奶会陪着那个小小的他,坐在一旁,给他做点好吃的,逗逗他开心……
一旁。
何文氏缓缓睁开了眼睛,“回去吧,好好休息……不要总熬夜,以后啊……对自己好点。”
何文氏抬起手来,想要伸手轻抚一下,阿文那常年熬夜,有些发黑的眼圈,有些心疼他……
下一瞬。
何文氏充满褶皱的干枯首长,陡然落下……
林成文怔在原地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抱住阿奶压声痛哭,整个人呼吸沉重、感觉好痛苦,心口好压抑、憋得慌……
…
几日之后。
何家小院内,搭建起了灵棚。
门口摆放着花圈,一张小桌子摆在门口,何家欢坐在桌前记着来宾的名字,份子钱有多少……
何家丽带着家里的外甥、外甥女们,跪坐在灵棚面前痛哭。
刘美心拉着何常胜的手,穿着孝服坐在一旁,擦着眼泪。
何家文搂着母亲的胳膊,陪着父母。
林成文和张建国几人,站在门口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、同事同学。
何家艺站在不远处,使劲压着哭声,接着偷偷看了眼阿文哥,不明白他难道是铁石心肠嘛?
这几天她都没怎么见过对方哭过。
何家艺想要说点什么,刘小玲伸手拉住了三姐,摇了摇头小声说道,“这个家得靠着阿文哥他撑着,他怎么敢在你们面前哭啊……”
何家艺愣了愣,低下了头。
“节哀……”
汤为民拄着拐杖,跟老婆张秋芳一块走了过来。
“嗯……”
林成文看了眼为民哥,点了点头,带他们往里走。
刘美心坐在不远处,看了眼常胜哥,愣了愣。
“常胜哥?”
刘美心在何常胜耳边,小声喊了一声。
“你是谁啊?”
何常胜疑惑看来问道,眼角有着眼泪滑落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看到那张黑白照片的时候,心里揪心的痛,好难受啊,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痛苦……
不久之后。
吊唁结束。
满头白发的何常胜,一个人蜷缩着坐在门口,时不时四处看看。
“常胜?”
一头白发的何家大姐(何常胜一辈)何常欣走来,坐在一旁疑惑看着弟弟。
接到母亲去世消息后,她们老一辈几个姊妹,连夜做着火车就从扬州,赶到了淮南。
“你是谁啊?”
何常胜疑惑看着对方,大姐沉默了一会儿,知道这是老年痴呆……
“我等我妈接我回家……”
何常胜说罢,大姐连忙抱住了他,忍不住的小声抽泣。
想要安慰弟弟,但……这句话就像戳了下心窝子一样难受。
…
几天之后。
某家属院内。
李雯家。
“老公,我有孩子了……”
李雯坐在餐桌前,看着林成文小声说道。
“那挺好的,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去上班了,在家好好养身子。”
林成文看着李雯,伸手攥着她的小手说道。
“那什么,我爸妈那儿……”
李雯犹豫看他。
“我没空。”
林成文说罢,放下筷子,“好了,我还有事儿就先出门了,你在家歇歇,回头给你找一保姆。”
“诶,我都听你的。”
李雯尴尬笑笑。
其实有今天,她以前也想到过的。
毕竟,她是叁。
“还有,要是哪儿不舒服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成文说罢,搓了搓李雯的脑袋。
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了。
说实话,他现在是什么都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