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伯伦耐着性子盯着水壶,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发现,水面上的那些细小花粉,居然在慢慢移动,而且移动的轨迹毫无规律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动着。
“把水加热试试。”魔法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安伯伦依言,找来一块加热过的炭块,放在水壶底下。
随着水温慢慢升高,他清楚地看到,那些花粉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,毫无规律的晃动也变得更加剧烈。
他看得有些出神,而身旁的魔法皇帝,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安伯伦盯着水面上仍在轻微晃动的花粉,好奇地问道:
“这到底是什么原理?难道是因为花粉本身有生命?”
听到这话,魔法皇帝沉默了,半晌没接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明天带着这个疑问去跟你导师聊天,用不了多久,这单人宿舍你恐怕就住不下去了,道恩斯非得把你踢出去不可。”
安伯伦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反正夜还长,你跟我解释解释呗,尽量用我能听懂的方式。不然明天面对导师的追问,我肯定应付不来。”
魔法皇帝又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
“这是随机运动。”
“苏文认为,水是由水分子组成的,而水分子在微观层面一直在不停运动。”
“花粉落在水面上,会被这些不断运动的水分子持续撞击,所以才呈现出这种毫无规律的随机运动。这篇文章,核心就是在讲解这种随机运动的规律。”
安伯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追问:“既然是随机的,那怎么计算规律啊?”
“我给你做个思维实验。”
魔法皇帝的声音顿了顿,放缓了语速,
“比如你手里拿一枚硬币,往上抛。正面朝上,你就往前走一步;反面朝上,你就往后走一步。你的前进和后退完全随机,这个你能理解吧?”
“这个程度我能懂。”安伯伦立刻点头。
“那抛200次硬币后,你会在什么位置?”魔法皇帝问道。
安伯伦一愣:“那我哪知道?可能在前面,也可能在后面。”
“没错。”魔法皇帝回应道,“你可能前进200步,也可能后退200步,具体位置就在这个区间内随机分布,但越靠近中间初始位置,概率越大。”
安伯伦若有所思,眉头微微皱起。
魔法皇帝继续说道:“那如果有500个人同时做这个实验,彼此互不干扰,抛200次硬币后,这500个人会分布在什么地方?”
安伯伦琢磨了一下,说道:“应该是在不同范围吧?靠近中间的人最多?”
“正是。”魔法皇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,“以初始位置0点为中心,0到10步、0到-10步这个范围的人最多,20到30步、-20到-30步的人会少一些,越往两端,人数越少。这种分布情况可以画成一条曲线。”
“苏文就是把这种分布曲线做了更细化的研究,用来分析扩散现象。他把花粉所在的区域转化成坐标,横坐标和纵坐标分别对应不同的位置,然后观察不同花粉的扩散情况。”
“因为随机运动中,前进和后退的概率均等,最终的平均位移会趋近于0,所以他干脆用位移的平方来计算——平方后只会是正数,不会相互抵消。这样就能画出清晰的扩散关系曲线,计算出曲率,进而得到扩散系数。”
说到最后,魔法皇帝干脆说道:“这家伙,真是个天才啊!”
安伯伦已经听得头晕脑胀,连忙摆手:“皇帝陛下,您还是跟我说点简单的结论吧,太复杂的我记不住。”
“榆木脑袋。”魔法皇帝低声吐槽了一句,才不耐烦地说道,
“简单来说,苏文通过花粉实验,找到了一种方法,能通过温度、液体粘度、悬浮颗粒尺寸这些能实际测量的参数,计算出扩散系数。”
安伯伦听了半天,还是没绕过来,忍不住打断:“计算出来又能怎么样?”
魔法皇帝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:“赶紧把论文给我看完,然后你想睡就睡,我自己研究。”
“好吧好吧。”安伯伦无奈地叹了口气,继续翻阅着草稿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宿舍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。
安伯伦虽然大多时候还是看不懂,但还是按魔法皇帝的要求,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他时不时能听到魔法皇帝的喃喃自语,一会儿是“这个推导思路真绝”,一会儿是“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化模型”,语气里满是惊叹。
直到深夜,安伯伦才把最后一页草稿翻完。虽然一路走神,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,头晕脑胀地只想睡觉。
魔法皇帝也长叹了一声,语气复杂地说道:
“我还是不明白,他背后的那个‘皇帝’,为什么不把他的天资引到真正的魔法研究上。
“如果他直接钻研更本源的魔力,以他的天赋,现在恐怕已经接近传奇境界了。
“可他偏偏要把天赋浪费在这种偏门上,走这么一条死路,还钻研得这么深,绕了这么远的路,真是可惜。”
此时那眼球似乎魔力供应不足,正在慢慢消散:
“而且他这么激进,公然揭露神国本质,完全不顾及神灵的感受……也不知道我那些老朋友,在帝国覆灭后,都经历了什么,变得这么极端。”
安伯伦能明显感觉到,魔法皇帝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不再是一开始的不屑和玩味,反而多了几分沉重和沧桑。
平时为了节省魔力,魔法皇帝大多时候都沉寂着,能不出来就不出来。难得有这么个聊天的机会,哪怕耗费魔力,他也愿意多说几句。
安伯伦躺在床上,困意渐渐袭来,随口问道:“之前你没细说,魔法帝国到底因为什么崩溃的?是我了解到的,被圣者推翻的吗?”
话音落下,他就发现那眼球已经消散,魔法皇帝已经沉寂了。
安伯伦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便知道魔法皇帝可能不想提及这件事。他打了个哈欠,不再追问,慢慢闭上眼睛,准备进入梦乡。
就在他似睡非睡、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,他似乎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:
【是因为傲慢。】
月光透过窗户,洒在床上,夜色静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