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十几年来,只想着如何把动作做得标准,如何把招式衔接顺畅,却忘了刀法终究是杀敌之术,失了那股杀伐决断的气势,再标准的招式也只是空架子。
郭靖收刀,将刀递还给赵刚,憨厚一笑,如实说道:“赵捕头根基极好,那几处失传的招式,因为没有师传,使起来难免心存疑虑。依我看,你不必拘泥于原招是什么样,只需记住这一招的‘气’就行了。虎负子渡河,拼死一搏,有进无退。心中有了这个‘气’,手底下自然就顺了。”
赵刚接过刀,只觉得心中热血翻涌。
他退后一步,朝着郭靖深深一揖道:“多谢郭大侠指点,让在下茅塞顿开!”
黄蓉在一旁看得有趣,笑道:“赵捕头回去后,把这套刀法从头再练练,保准比从前强出一大截。”
赵刚连连点头,看向郭靖的目光中满是敬佩:“郭大侠的大恩,在下铭记于心!”
他学武多年,还是头一回有人能把武学道理讲得如此透彻明白,让他受益匪浅。
郭靖真诚的说道:“赵捕头客气了!习武之道,贵在持之以恒。你既有这般根基,假以时日,必能将这套刀法练得炉火纯青。到时候,那失传的几招,说不定你自己也能补全。”
赵刚闻言,心中更是激动,重重点了点头道:“在下一定努力,绝不负郭大侠的期望!”
郭靖呆了呆,他什么时候对赵刚有期望了?
欧羡看两人交流完武功,才向宋慈拱手道:“师兄,你我就此别过,他日相遇,你我再共饮一番。”
宋慈闻言,拱手道:“好,师弟,一路珍重!”
郭靖、黄蓉也抱拳道:“宋大人,告辞了。”
“告辞!”
双方相视一笑,郭靖、黄蓉、欧羡等人六人往东而行,宋慈与赵捕头目送他们远去后,才向西返回江州。
赵捕头边走边感慨道:“郭大侠、黄帮主当真是难得的厚道人,两位全无私心的教导,够我琢磨好几年了。”
宋慈点了点头,微笑着说道:“是啊!更难得的是,这两位还教出了景瞻这般允文允武的弟子,着实了得。”
两人正说着,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片刻后,只见一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,马上之人身形娇小,一身劲装,长发在风中飘扬。
赵捕头定睛一看,顿时露出惊喜之色:“大人,是竹姑娘!”
来人正是竹英姑!
她是梅城县已故知县竹梅亭之女,与刑部官员竹如海是未出五服的堂亲。
当初为查清父亲死因,她几经辗转找到宋慈,从此便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。
此女心思细腻,善于从繁杂的线索中发现端倪,又手脚勤快,将宋慈身边的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可以说,赵捕头是宋慈的展昭,竹英姑便是宋慈的公孙策。
“竹姑娘,你怎么来了?”
待那快马驰近,赵捕头笑着迎了上去。
竹英姑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脸上带着几分惊奇:“宋大人、赵大哥,你们这么快就从彭泽县回来了?那案子结了?”
“哈哈,竹姑娘有所不知!”
赵捕头眉飞色舞的说道:“这次能这么快结案,多亏了欧书状!你是没见着,那欧公子年纪轻轻,办事却老练得很...”
接着,赵捕头便将欧羡协助宋慈破案的经过细细道来。
竹英姑听得连连惊叹,忍不住问道:“这位欧书状竟如此厉害?他是何方人士?”
宋慈神色间带着赞许之色,缓缓道:“景瞻师弟乃传贻先生的嫡传弟子,又是进士出身。他虽年少,但才华之高,非常人能及。”
赵捕头在一旁凑趣道:“可就是这样的人物,也对大人钦佩得很呢!一路上总说师兄明察秋毫、师兄心思缜密,听得我都替大人害臊。”
宋慈失笑,摇了摇头,转而看向竹英姑:“英姑,你这般着急赶来,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竹英姑神色一正,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双手呈上:“的确有要紧事!这是临安寄来的书信,要大人亲自过目。”
宋慈接过信函,拆开封口,展开信笺。
只看了几行,他便眉头一皱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原来就在三月初,随着襄阳收复,史嵩之终于从前线返回临安,被圣上拜为右丞相。
史嵩之知道独木难支的道理,所以刚一上任,便开始以京官职位为许诺,向各个地方的能干官吏伸出橄榄枝,准备网罗人才,收为己用。
而宋慈,正是他第一批招揽的对象。
赵捕头见宋慈神色有异,凑过来低声问道:“大人,信中说什么?”
宋慈没有答话,只是将信笺折起,收入袖中。
他抬起头,望着远处许久不语。
宋慈想起了恩师真德秀,这位西山先生主张“道德之学立命立身,实用之学立功立业”,与上一代权臣史弥远可谓关系恶劣,其中最重要的原因,就是政见不合。
尤其是济王之死,更是让两人彻底决裂。
理宗即位后,原皇位继承人济王赵竑被史弥远害死,真德秀一再为济王辩解,指出‘霅川之议不询于众’,因此而触怒了史弥远。
于是,史弥远擢升梁成大、莫泽、李知孝三人为监察御史,时人称之为‘三凶’。
他们充当史弥远鹰犬,弹劾真德秀乃真小人,魏了翁也跟着挨骂,被称之为伪君子。
真德秀因此被落职罢祠,只能返乡著书。
直到史弥远去世,真德秀才重新被重用。
只可惜两年后,真德秀便因病去世了......
而如今史嵩之这幅做派,与他那叔叔相比,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也!
想到这里,宋慈目光一凝,遥想自己读书数十载,岂能被这种权臣所用?
竹英姑和赵捕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。
他们跟在宋慈身边多年,深知这位大人的脾性,他若沉默不语,必然是心中有大事。
良久,宋慈才缓缓道:“回江州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