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,杜霆能保住性命和官位,通州的盐利便不会断。
“至于欧羡……”
史嵩之顿了顿,叹了口气道:“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才,到通州不过三月,就挖出了陈方这条深埋多年的虫子,有功。”
接着,史嵩之话锋一转,声音沉了下来:“可他一口气把杜霆也给打了,这如何使得?杜霆乃知州,是他上官,他架空知州,此事往大了说是以下犯上,往小了说也是不守规矩。若人人都像他这般,朝廷还要不要法度了?”
金渊垂首低声道:“史相公所言极是。”
“所以,这件事他有功有过。两相抵消,将功补过。不必赏,也不必罚。”
金渊稍作犹豫,轻声道:“那孟帅那边……?”
史嵩之淡然说道:“璞玉是明事理的,不必与他说。”
“是。”
与此同时,时通和戚无名已经在临安待了一个多月。
头几日,靠着李青在递铺当差,多少有些门路,每日出入衙门,旁敲侧击的打听消息。
然而二十来天天过去了,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。
时通这下着了急,他看着李青、戚无名道:“不行,我忍不了了!与其在这儿干等,不如我今晚摸进皇宫,趴在殿顶上听一听。我就不信,那么大个朝堂,还能一点风声没有!”
李青闻言吓了一跳,赶紧拉住他道:“时兄弟你疯了?那是皇宫,不是寻常大户,不要冲动行事啊!”
“皇宫又如何?”
时通眼睛一瞪,带着几分傲气道:“以我的轻功身法,那些个禁军侍卫,怕是连我的影子都摸不着。”
可一旁的戚无名却拦住了他,开口道:“时兄弟,不可如此。”
时通一愣:“戚长老,你也拦我?”
戚无名苦笑一声说道:“时兄弟有所不知,我昔年随老帮主游历时,曾听他老人家亲口提起一事。”
“大宋皇宫之中,养着一位大内高手。此人武功之强,仅次于五绝。只不过此人深居简出,从不在江湖露面,专司护卫官家安危。寻常江湖人若是不知深浅贸然闯入,必然遭受其迎头痛击。”
时通脸色变了变,讪笑着坐回椅子上,“既然是洪老前辈的话,我是信的。”
接着,他双手一摊,闷声问道:“如今皇宫不让进,那咱们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”
三人相对无言,院内一时静了下来。
片刻后,戚无名忽然开口问道:“时兄弟,欧大人在临安除了李青兄弟之外,可还有什么别的人脉?”
时通一怔,突然猛拍一下大腿道:“哎呀,瞧瞧我这脑子,我怎么把他给忘了!”
“哦?不知时兄弟想到了谁?”李青见状,有些疑惑的问道。
“哈哈...当然我那至交好友、国信副使欧阳师仁啦!”
时通兴奋的说道:“欧阳兄与我等一同出使蒙古,一路上患难与共,交情匪浅,如今是什么秘书省秘书郎,想来比李青兄弟消息灵通些吧!”
李青闻言,点了点头道:“秘书省清贵,往来皆是朝中要紧人物,耳目灵通得很。若能探到口风,倒比我们瞎打听强得多。”
说着,李青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通,没想到他居然跟欧阳师仁还有联系。
相比起来,他这个前虎翼军斥候,跟他们都没了交际。
戚无名听到此处,也说道:“既如此,不如明日便去登门拜访。”
时通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早便上街买了一篮子糕点和鲜果,又特意从李青那儿讨了两坛冰镇梅子酒,拎着便往欧阳师仁的住处去了。
欧阳师仁如今住在临安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那是一套两进的小院,白墙黛瓦,门前种着一颗松树,虽谈不上富丽堂皇,却也清雅幽静。
时通敲了门,不多时,一个少年郎开了门,正是欧阳师仁的长子。
少年不认得时通,便拱手问道:“阁下是哪位?来此有何贵干?”
时通嘿嘿一笑,朗声道:“我乃国信团斥候头子,时通是也,与你爹爹乃至交好友,你速去通报。”
少年将信将疑,但还是换来了妹妹,让她进去通知父亲,自己则警惕的守在门口。
时通见状也不在意,反而夸奖道:“你这娃儿倒是不错,胆大心细。”
不多时,院子里传来一道声音:“可是时兄?”
接着,一身便服的欧阳师仁走出来。
他见到时通后,脸上立马绽开笑容,拱手道:“时兄,哪阵风把你吹来了?快请进,快请进!”
时通笑着回礼,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:“欧阳兄客气了,时某叨扰,带了些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欧阳师仁接过酒坛,鼻尖凑过去闻了闻,眼睛一亮:“好酒!还带着冰气儿,这可稀罕了。”
他一边引着时通往里走,一边朝内院喊:“夫人,好友临门,今日要好好吃一顿,再把我那坛陈年花雕取出来!”
时通笑道:“花雕就免了,今日得喝我带来的梅子酒。”
“那也行,随你高兴!”
两人进了院子,只见院中摆着一张石桌,几把竹椅,墙角种着一株石榴树,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子。
欧阳师仁的一双儿女跟在两人身后,时通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,塞到他们手里道:“初次见面,我没准备礼物,你们就拿着这个,去买糖吃。”
“时兄,你这是作甚?快收回去。”
欧阳师仁见状,连忙推辞。
“诶,欧阳兄莫跟我客气,你知道的,我是个江湖草莽,可不懂你这些之乎者也,做事全凭心情。今日看到这两孩子,我心里头就是喜欢。”
欧阳师仁闻言,也就随时通去了。
随后,他让妻子将孩子领进屋,自己和时通在院中坐下。
时通拍开酒坛封泥,一股清凉的梅子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各自斟了一碗后,时通端起碗道:“欧阳兄,许久不见,我先敬你一碗。”
“时兄,敬你。”
欧阳师仁与时通碰了一下碗,喝了一大口。
冰爽入喉,着实享受。
两人边喝边聊,叙了些旧情,时通又说了些趣事,引得欧阳师仁哈哈大笑。
几碗酒下肚,暑气散了,话也密了。
欧阳师仁看着时通,忽然问道:“时兄,你这次来临安,恐怕不只是来看我的吧?”
时通放下酒碗,叹了口气,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道:“果然瞒不过欧阳兄啊!实不相瞒,我是替公子跑腿的。”
“哦?”
欧阳师仁关心的问道:“景瞻兄在通州还好吗?”
时通便将欧羡到通州后的事迹挑了些说出来,总之公子为国为民,就是虫豸太多,拖了公子的后腿,公子只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和精力,把那些虫豸解决掉。
“我等将这些证据连同奏折,一并送到临安。如今已过了一月有余,却什么消息都没有。我们在外面打听,能力有限,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。欧阳兄居于中枢,耳目灵通,不知可曾听到什么风声?”
欧阳师仁闻言,想了想说道:“既然事关景瞻,我托朋友留意一下。若是有消息了,该如何告知时兄?”
时通咧嘴一笑,“有消息了,欧阳兄在家门口挂上柳条,我自然上门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