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前酒楼三楼,凭窗远眺,长江如练。
暮色之下,残阳铺水,半江瑟瑟半江红。
餐桌上,冷盘有风肉、咸鸡、糟蟹、文蛤冻等等特地美食。
热菜更多,清炖狼山鸡、红烧鲇鱼、叉烤鳜鱼、蟹粉羹等等,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。
欧羡坐在主位之上,与身旁的陆立鼎聊着天。
“陆世叔,今年的十一月份,准备出海么?”
“一切听从公子吩咐,公子需要,我等便出海,公子若是另有差遣,我等亦不推辞。”
欧羡想了想,如今距离大宋狗带还有三十五年,蒙古近来的重心也放在对大食的疯狂报复,或许近两年大环境会比较安稳。
于是,他开口道:“那就十一月份就着北风南下吧!”
陆立鼎心中计算一番,拱手道:“我回去便安排。”
“有劳陆世叔了。”
欧羡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:“通州地处边境,随时要提防蒙古人。可杜知州对此毫不在意,我不能坐视不管。回头我写一道公文,烦请世叔带回嘉兴,在原计划之外,再替我收购生铁两万斤、硬木五万斤。”
陆立鼎听罢,郑重的说道:“公子放心,此事交给我便是。”
他略一沉吟,又道:“公子,通州既缺军备,光有铁木还不够。我回去再物色几个信得过的铁匠、弓匠,一并送来。”
欧羡闻言一喜,拱手道:“还是陆世叔想得周全,如此甚好。”
说起铁匠,欧羡想起了两人。
一个便是太师父黄药师的六弟子冯默风。
此人被逐出桃花岛后,便以打铁为生,以他的资质,再加上桃花岛内功,想来手艺不差。
另一个便是临安五神之一的匠神吕正臣。
只可惜冯默风行踪不定,即便是丐帮都找不到他。
吕正臣在临安有吃有喝有房,更不会放弃所有来通州。
想到这里,欧羡不禁觉得有些可惜。
待众人吃饱喝足,走出州前酒楼时,正是夜风拂面的时候。
大家酒意微醺,在欧羡的带领下,沿着长街缓缓往欧府走去。
众人一边走一边聊,其中惬意,不足外人道也。
然而刚踏入府门,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欧羡脚步一顿,扭头望去,只见姜才的副将张二郎正策马狂奔而来。
“大人!”
张二郎一眼瞧见欧羡,不等马匹停稳,便翻身而下,抱拳拜倒在地急声道:“大事不好!有飞贼我来也闯入州府门前,盗走了十贯铜钱!姜虞侯正在追击,特命属下赶来禀报!”
欧羡闻言,眉头微皱,随即体内浑厚内力一运,将满身酒气蒸腾而出,原本微醺的脑子瞬间恢复清明。
一旁的陆立鼎满脸惊讶,脱口道:“真是飞贼我来也?”
欧羡转头看去,见陆立鼎神情异样,不由得好奇问道:“陆世叔听过此人?”
“嗯。”
陆立鼎点了点头,缓缓道:“数月前,丐帮冯异兄弟曾与我提起,临安府最近出了个神偷,手段了得、轻功更是神乎其技。”
“此人专挑大户人家下手,翻墙越脊如履平地,高墙深院、铁锁铜门,皆拦他不住。每次得手离去时,必用白粉在门墙上留下‘我来也’三字,可谓狂妄至极。”
“关键是捕神刘独峰围追堵截了他好几次,都被他逃脱了。因此,江湖中人送了他绰号,叫盗遍九州无对手。”
张二郎也补充道:“正是他在墙上留下‘我来也’三字,我等才确认是他。”
苗昂则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,朗声道:“论盗术、论轻功,我那时通兄弟才是天下第一神偷!只不过如今他跟了欧大人,以金盆洗手,这才让此人成名尔。”
欧羡摆了摆手,淡漠的说道:“无论时通兄弟与我来也孰强孰弱,都不是他来通州行窃的缘由。”
他看向张二郎,沉声问道:“姜虞侯往哪个方向追了?”
张二郎立刻答道:“回大人,往南门去了。”
欧羡点点头,转身对陆立鼎道:“陆世叔,你与承义、宝瓶子先入府歇息,我去去就回。”
陆立鼎一怔,连忙说道:“公子,你今夜也饮了不少酒,要不……此事暂且放下?区区十贯铜钱,我替那我来也先补上便是。”
欧羡摇了摇头,冷笑一声道:“陆世叔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但此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盗走我的立信之物,这便是在向我挑衅。若不将他擒住,江湖中人还以为我跟他不分伯仲呢!”
陆立鼎听得这话,便知欧羡心意已决,转而说道:“那让承义兄弟与宝瓶子同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不必,他们今日奔波劳累,应该早些歇息。”
欧羡语气轻松的说道:“捉个毛贼,还用不着兴师动众。”
说罢,他吹出一声清亮的哨音。
不多时,马厩那边传来一声长嘶,飞跃峰四蹄腾空,疾驰而出,稳稳当当的停在欧府大门前。
欧羡翻身上马,勒缰回望,对陆立鼎道:“陆世叔早些安歇,我去去便回。”
话音一落,他双腿一夹马腹,飞跃峰长嘶一声,如一道黑色闪电,冲入茫茫夜色之中。
与此同时,静海县内的街道上,姜才白马疾驰,手中硬弓拉满,箭矢如流星赶月,连珠般射向屋脊上那道黑色身影。
第一支箭破空而至,呼啸声未落,第二支、第三支已紧随其后,五支箭前后交错,封死了黑影左右闪避的余地。
若是寻常武林中人遇上这等箭法,只怕早被钉成了刺猬。
毕竟姜才可是通州第一神射手,百步之内从无虚发。
可那黑影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第一支箭奔向后心,他身形猛地一缩,整个人如纸鸢般向前飘出数尺,箭矢擦着衣襟飞过。
第二支箭追至,他足尖在屋脊上一点,身子陡然翻转,头下脚上,那箭便从他腰侧掠过。
第三支箭最凶,直取咽喉,眼看避无可避,他竟凌空一个铁板桥,身子折成直角,箭矢贴着鼻尖飞过,叮的一声钉入身后瓦片。
第四支、第五支紧随其后,黑影在屋脊上一连串翻滚、侧旋、俯仰,身形诡异如鬼魅,每一支箭都擦肩而过,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。
姜才气得咬牙切齿,他引以为傲的射术,居然射不中一个毛贼,简直岂有此理!
再次伸手抽箭时,却抓了个空。
姜才心中一惊,这才意识到自己带出来的三十支箭矢居然用完了。
屋脊上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,竟在半空中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就是明晃晃的嘲弄。
随即,黑影脚尖在瓦面上轻点数下,身形如鬼魅般飘掠而出,几个起落便将距离拉开十余丈。
姜才还想追,发现这回要绕过房屋进入小巷才能继续追击。
他心中一凝,难道这厮刚才是故意走大街,以便自己追杀的么?
如此说来,他一直在戏耍自己?!
意识到这一点后,姜才更怒,忍不住大吼道:“我来也,姜才与你势不两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