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足和林宗勤被安排在一个小院之中,不多时,刘瓶把刘大足的浑家邓小小也送来了。
此女唇红齿白、梨涡浅浅,是个小美人。
刘大足连忙迎上,对着刘瓶抱拳道:“多谢宝瓶兄送我浑家过来。”
“今后都是自家弟兄,冒必要客气。”
刘瓶抱拳回礼,乐呵呵的说道:“两位好好歇息,我还有事,先走哒!”
说罢,不待两人回话,他便转身离去。
林宗勤看了看刘氏夫妇,见刘大足的手不自觉的护在妻子腰侧,邓小小也很是依赖丈夫。
他暗自一笑,抱拳寒暄几句,便以要歇息为由,进了自己的房间,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患难夫妻。
夫妇二人也走进房间中,邓小小一入门便扑进刘大足怀里,紧紧环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胸口。
刘大足一把揽住她,低声哄道:“小小放心,这回咱们应该能安定下来了。我见过那位欧大人,是个和善之人。”
“嗯,大足哥在哪,小小就在哪!”邓小小点了点头,闷闷的应着。
刘大足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,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?
第二日清晨,刘瓶端着一方托盘推门进来,托盘上搁着四碗白米粥、一碟炊饼。
“二位兄弟,先用些早膳。”
刘瓶将粥碗一一摆好,自己也寻了个位置坐下,捧起一碗便稀里呼噜喝了起来。
林宗勤、刘大足、邓小小三人听到动静后纷纷出门,坐在石桌周围吃了起来。
刘瓶放下碗,抹了把嘴,笑着说道:“两位兄弟,今日辰时六刻,公子得空。二位若是没旁的杂事,便随我去见一见公子咯!”
刘大足与林宗勤对视一眼,齐齐点头应下。
于是,邓小小匆匆用过饭,便乖觉回了房等候。
刘大足与林宗勤则跟在刘瓶身后,出了小院,朝州府方向行去。
来到府前,便有差役通传。
三人被衙役带着走进花亭时,欧羡恰将手头一摞文书合上,显然是刚处置完一桩政务。
“草民拜见欧大人!”
欧羡闻言,抬眼见三人进来,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,拱手回礼后,便示意他们落座。
他先看向林宗勤,语气平和的说道:“林兄弟,戚长老去临安已一月有余,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回来,你不妨在此安心等候一阵。”
林宗勤忙起身,抱拳道:“多谢欧大人告知,草民打扰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
欧羡摆了摆手,目光转而落在刘大足身上,神色认真的说道:“刘大匠,实不相瞒,通州如今百废待兴,四处都缺人手。你这一身手艺,正是我这里求之不得的人才。若刘大匠不嫌弃,不妨留下来,一同做些事。”
刘大足闻言,总算是放下心来。
他当即抱拳,带着几分激动道:“只要欧大人不嫌刘某是个逃犯之身,刘某愿意留下,为通州出一份力!”
欧羡静静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疾不徐道:“我并未收到刘大匠的海捕文书,既是如此,刘大匠便不是逃犯。”
刘大足一怔,一时间有些没明白欧羡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一旁的林宗勤却听得通透,欧羡这句话,就是庇护之意啊!
只是欧大人作为朝廷命官,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来而已。
他见刘大足还在发愣,忙压低声音提醒道:“刘兄,快谢恩。”
刘大足虽没明白其中关节,但他信得过林宗勤的见识。
于是,他郑重的抱拳道:“小的……多谢欧大人收留!”
欧羡笑了笑,不禁看了一眼林宗勤,这位倒是个人才。
他略一沉吟,又道:“我听闻刘大匠的浑家也一同来了...这样吧!”
欧羡体恤的说道:“州府后街正好有一处空置的院子,虽不算宽敞,安顿下来却足够了。刘大匠先带着家人住下,待一切妥帖,再持我手书,去静海军军营报到,那边正缺你这样的手艺。”
刘大足听罢,鼻头一酸,这些日子流落江湖、东躲西藏的苦楚终于过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微微发颤道:“小的……全凭欧大人做主!”
欧羡又安抚了刘大足几句,便让刘瓶带他们离开。
两日后,刘大足便前往了静海军。
有欧羡的手书,他很顺利的入了军营。
静海军作坊设在军营西侧的一排瓦房里,光线昏暗,几张长案上铺满了布料、甲片和半成品。
几个匠人正埋头干活,敲击声此起彼伏。
孙甲匠昨日便收到了消息,知道这两天会有一位御前军器所的顶尖铁匠前来协助他们。
于是,在见到刘大足后,连寒暄都没有,便将他引到一张空案前,取出一份图纸铺开:“刘大匠,这是欧大人画的布面甲样图,我们照着做了,总觉得不大对头,要么太沉,要么甲片太松,穿上身晃荡得很。”
刘大足没有急着说话,先拿起一件半成品,翻来覆去看了半晌,又将手指探入甲片与布面之间的缝隙,用力掰了掰。甲片隔着粗布微微晃动,发出沉闷的“咔嗒”声。
刘大足放下甲衣,心中有了计较,他沉声道:“是甲叶的孔位打偏了,所以穿绳吃不上劲,走两步就松松垮垮。”
“还有,布面甲的要求不一样,它要贴合布面,那就不能与歩人甲一样敲平,因为布面是软的,那叶边就应该微微向内卷,这样才能吃住劲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军器所常说的‘硬札要平,软札要卷’么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刘大足点了点头,他拿起一片废料,用指节比划了一下继续道:“改一改冲压的模具,每片多敲两锤子,就行了。”
孙甲匠听后,抱拳道:“刘大匠,通州地处边境,尚未见过御前军器所的手艺,还请大匠为我等看看眼啊!”
旁边几个匠人闻言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,也围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。
刘大足笑了笑,他心中明了,想要这些匠人服气,就得拿出真本事才行。
于是,他抱拳一礼,径直走到铁砧前,拣了块废甲叶,抡起小锤,当当当的敲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极有章法,每一锤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,甲叶在他手下渐渐变了形状,边缘微微上翘,中间略鼓,像一片小小的瓦当。
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那片废甲叶便脱胎换骨。
光凭这个手艺,在场的匠人们心里便有了数。
可刘大足没有停下,继续加工其他废甲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