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巡水司校尉们双眼赤红,他们是西山的兵,骨子里刻着宁死不退的傲气。
“保护粮食,跟他们拼了。”
五十名校尉拔刀出鞘,毫无畏惧地迎着那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白虎锐士冲了上去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白虎锐士不仅占据了绝对的人数和地利优势,他们的功法中,更是透着一股极其阴毒的古神妖气,且招式间夹杂着蜀山剑阁的凌厉剑诀。
“当,咔嚓!”
兵器碰撞。
巡水司校尉们的制式长刀,在接触到对方那缠绕着妖气的兵刃时,瞬间被腐蚀卷刃。
“啊。”
一名校尉的胳膊被硬生生扯断,但他硬是用牙齿,死死地咬住了一名白虎锐士的喉咙,直到被几根长枪捅穿了身体,依然没有松口。
惨烈。
血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五十名巡水司校尉,战死四十五人。
剩下的五人,全都被打断了手脚筋,像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峡谷的中央。
“就这点本事,也配叫天下无敌?”
白虎统领走上前,用沾着脑浆的战靴,狠狠地踩在那名领头校尉的脸上。
他环顾着四周散落一地的金穗龙牙米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把粮食全都给老子装车,运回剑门关。”
统领转过头,指着那五名奄奄一息的西山校尉。
“把他们的衣服给老子扒光。”
“找几根最高的死树桩子,把他们绑上去。”
寒风呼啸。
这群残忍的白虎锐士,将五名西山汉子扒得精光,用浸泡了盐水的铁丝,死死地将他们绑在峡谷风口处的枯树上。
零下几十度的极寒,瞬间在他们布满伤口的肉体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“给他们留一口气,别让他们那么快死。”
白虎统领拔出匕首,随手劈下一块巨大的木板。
他蘸着地上未干的西山将士的鲜血,在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。
然后,“砰”的一声,将木板死死地钉在了那几根枯树桩的前面。
寒风中。
那块血淋淋的木板上,赫然写着:
【李敢的米,在蜀州,不好使!】
“撤!”
白虎统领狂笑一声,带着满载仙粮的军队,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那几名在风雪中被活活冻成冰雕的西山汉子,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。
……
三日后。
西山,五行山荡魔军大营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股压抑到了极点,仿佛要将这整座五行山彻底掀翻的恐怖血气,从大营的最深处轰然冲天而起。
天穹之上。
那原本平静的四色阵法光幕下方,十万荡魔军汇聚而成的血气云盖,在这一刻,竟然凝结成了一头仰天咆哮的太古魔猪虚影。
怒。
狂怒。
大营正中央的点将台上。
李元松光着膀子,他那一身犹如青铜浇筑的肌肉,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地颤抖着。
皮膜之下,一条条暗金色的血管犹如虬龙般暴凸。
在他的脚下。
躺着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模糊之物。
那是那场劫杀中,唯一一个凭着惊人的毅力,在被冻死前咬断了铁丝,一路爬过三百里雪原,将消息送回西山的巡水司校尉。
“大,大公子……”
那校尉的四肢已经被冻得坏死,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天空,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。
“他们,扒了弟兄们的皮……”
“他们说,咱们西山……不配……”
话未说完,那校尉的脑袋一歪,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死不瞑目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!”
李元松双膝重重地砸在点将台上,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。
那吼声中,夹杂着【朱子真】上古血脉的暴虐,震得方圆十里内的积雪轰然雪崩。
“刘长风,我肏你祖宗十八代。”
李元松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旁边那重达八百斤的十二齿钉耙。
“砰!”
钉耙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,火星四溅。
他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,彻底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。
“荡魔军,擂鼓!”
“吹号!”
“给老子点兵,全体披甲。”
“老子今天就算把这条命填在剑门关,也要把刘长风那孙子的皮扒下来,点天灯。”
“杀,杀,杀!”
台下,十万荡魔军双眼泣血,长枪如林,杀声震天。
西山这架恐怖的战争机器,在兄弟被辱的血海深仇面前,彻底暴走了。
李元松提着钉耙,大步流星地就要冲下点将台。
然而。
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台阶的那一瞬间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无形无相,却厚重得宛如整座西山压顶般的极致威压,降临在了点将台之上。
这威压没有丝毫的狂暴。
但它出现的瞬间,那十万荡魔军汇聚而成的魔猿虚影,就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下,瞬间偃旗息鼓。
李元松那暴走的身躯,也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。
风雪,在这一刻骤然停歇。
“闹够了吗?”
一道极其平淡,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声音,在李元松的身后响起。
李元松猛地回头。
不知何时。
李敢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双手负后,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具死去的校尉遗体旁。
他没有去看暴怒的李元松,也没有去看那十万杀气腾腾的荡魔军。
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。
伸出那双温润如玉的手,轻轻地,替那名死不瞑目的校尉,合上了双眼。
然后,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青衫外套,盖在了那名将士残破不堪的遗体上。
“爹……”
李元松看着父亲那平静的背影,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滚滚落下。
“他们扒了咱们弟兄的衣服,把他们绑在雪地里冻成冰雕啊。”
“他们这是把咱们西山的脸,踩在脚底下碾。”
“您让俺去,俺不带大军,俺一个人去,俺去把那几个白虎锐士的脑袋给您拧回来。”
李敢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站起身,转过头。
“你以为,刘长风只是在抢粮食?”
“他在试探。”
“他在试探我西山的底线,在试探我李敢的刀,还敢不敢拔出来。”
李敢走到点将台的边缘,目光越过大阵,望向那风雪弥漫的西南方向。
“他知道我们刚打完金陵,知道西山正值寒冬,千万人口需要安抚。”
“他赌咱们不想在这个时候,再开第二条战线。赌咱们会为了顾全大局,咽下这口恶气。”
李敢转过身,看着双眼赤红的李元松。
“兵法云:主不可怒而兴师,将不可愠而致战。”
“你现在提着钉耙冲过去,就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猪,正中了他的下怀。蜀山剑阁的剑阵,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古神陷阱,正等着你去钻。”
李元松死死地咬着牙,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。
“那难道……咱们就这么算了,就任由弟兄们白死?!”
“算了?”
李敢听到这两个字,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轻,却透着一股子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修罗杀机。
“我李某人这辈子,什么亏都吃过,唯独没吃过哑巴亏。”
他走上前,伸出宽厚的手掌,重重地拍在了李元松那坚如磐石的肩膀上。
“他刘长风想赌。”
“但他,赌错了。”
“我西山,从来不怕两线作战。我李某人,更不介意在这个冬天,用血来暖一暖这冻僵的大地。”
“元松。”
“孩儿在!”李元松猛地挺直了腰板。
李敢目光如电,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这一仗,你来打。”
“带上老黑和苍云,拨给你三万荡魔军,三千御兽山灵兽,一千天剑门剑修。”
李敢的手指,狠狠地指向西南。
“去剑门关。”
“我要你把那所谓的‘白虎锐士’,一个不留地给老子砍成肉泥。”
“我要你用他们的脑袋,在蜀州的界碑上,垒起一座三十丈高的京观!”
“我要让这九州天下所有喘气的活物都知道……”
李敢的声音,化作滚滚雷霆,在西山八百里神域内轰然炸响。
“在这片大地上。”
“到底是谁的米,能养活天下人。”
“又是谁的刀,能定这天下的规矩!”
李元松猛地单膝跪地,手中的钉耙将点将台砸出一个深坑。
他抬起头,那张憨厚的脸上,杀机沸腾如海。
“元松领命。”
“不屠尽白虎,不踏平剑门。”
“儿提头来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