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把这十万头饿疯了的流浪妖兽往南边赶,既清理了内部的不安定因素,又把这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,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,砸向了咱们西山。”
薛林看着沙盘。
“这十万流浪妖兽虽然单体实力不强,大多只是先天、玉液境的杂鱼。”
“但它们数量太庞大了!”
“一旦这股洪流涌入咱们西山地界,咱们外围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商路,驿站,以及互市,瞬间就会被它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“这是阳谋,咱们若是派大军出去剿,就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,咱们若是防守,那西山的外部商道就要彻底瘫痪。”
大堂内,陷入了沉默。
十万饿疯了的妖兽,就像是蝗虫过境,不讲兵法,不讲规矩,只知道吃。
李元松忍不住了,一把抓起靠在柱子上的十二齿钉耙说道。
“管它什么老狐狸小狐狸,既然敢往俺们西山的地界上凑,那就全给它剁了当花肥。”
“俺这就去点兵,带荡魔军去北境,把这帮畜生堵在界碑外面。”
李敢没有理会李元松的请战,他站起身来,走到沙盘前,俯瞰着那条红色的妖兽迁徙路线。
“极境之压……”
李敢的脑海里,再次浮现出古籍上的那四个字。
“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白吃的亏,也没有白送上门的包袱。”
“它银月妖狐想拿这十万妖兽来试探我西山的深浅,想拿它们来恶心我。”
李敢大手一挥,猛地拍在沙盘的北境防线上。
“那老子,就拿这十万头畜生,来给我西山的弟兄们,添一道最肥的下酒菜。”
“传我将令。”
李敢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诺。”大堂内所有文武齐刷刷地单膝跪地。
“元松,铁柱。”
“荡魔军即刻开拔,不许出击,给老子死死钉在外围互市的第一道防线上。”
“兵司传令,互市的防线向内收缩三十里。但,商铺不许关,大旗不许倒。”
李敢的目光转向一袭青衣的李元柏。
“老二,巡水司的楼船全数升火,把通天河的水面给老子封死,这十万头畜生,若是有一头敢从水路绕过来,我唯你是问。”
“孩儿领命。”李元柏按住剑柄,杀气凛然。
最后,李敢看向了掌管商司的李元楠,以及外务司的陆长亭。
“老三,长亭。”
“你们俩,现在就去互市上给我放风。”
“告诉那些在咱们西山外围讨生活的散修、流浪武夫、以及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。”
“西山商司,今日开出【屠妖悬赏令】。”
“平时一头低阶妖兽换五斤仙米,从今天起,这十天之内,价格翻倍。”
“一颗狼头,换十斤【金穗龙牙米】。”
“一颗熊胆,换一瓶天工营特制的【极品金创药】。”
“谁要是能砍下一头凝丹境妖王的脑袋……”
“老子直接赏他一套【制式玄铁重甲】,外加西山内城的一套房产,许他世代受西山大阵庇护。”
这几道将令一下,大堂内的众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真君这是根本没打算把这十万妖兽当成威胁,他这是把这十万头畜生,当成了银子和灵石啊。
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
陆长亭倒吸了一口冷气,眼中满是敬畏。
“真君此计,不仅能不费西山一兵一卒的底蕴,更能将外围那数十万盘根错节的散修力量,彻底拧成一股绳,化作我西山最坚不可摧的第一道血肉长城。”
“去办吧。”
……
三日后。
西山互市的防御圈向内收缩后,这里便成了一片空旷的修罗场。
“嘶……好冷的天。”
一个穿着破烂皮袄,手里提着一把豁口砍刀的散修,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,一边往手里哈着热气,一边拼命地往嘴里塞着一个热腾腾的龙牙米饭团。
这饭团是西山互市免费发给他们这些“接了悬赏令”的散修的战前口粮。
“赵老三,别他娘的吃了,留点肚子待会儿装妖兽的血吧。”
旁边,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独臂老武夫,正拿着一块磨刀石,在雪地里磨着手里那把长剑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
名叫赵老三的散修咽下最后一口饭团,打了个饱嗝,感受到体内那股热流,他一拍胸脯。
“吃了这口仙米,老子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!”
“娘的,一个狼头十斤仙米啊,老子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砍他十个八个的,让我那婆娘和两个娃,在这个冬天过个肥年。”
“对,杀,赚钱换米!”
在他们周围。
废墟里,雪坑中,枯树上……
密密麻麻,不知道蛰伏着多少像赵老三一样的散修,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,没有严密的阵型。
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。
他们,穷怕了。
也饿怕了。
西山那高高挂起的【屠妖悬赏令】,就像是在一群饿了十天的野狗面前,扔下了一座金山。
“咚,咚,咚……”
起初,只是轻微的抖动,但紧接着,那震颤声越来越大,在天际线的那一头滚滚而来。
“来了!”
独臂老武夫站起身来,手中的长剑被他攥得死紧。
赵老三也抓起了那把豁口的砍刀,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,盯着北方。
一片黑压压的潮水,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。
那是……狼,数以千计,万计的【极地雪狼】。
它们在极北冰原上发生了变异,每一头狼的眼睛,都是那种嗜血的赤红色。
饥饿和恐惧,让这群野兽彻底失去了理智,它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冲到南方去,撕碎眼前的一切,吞噬一切能吃的活物。
“嗷呜。”
伴随着头狼的一声嚎叫。
这数千头疯狂的变异野狼,踏着漫天飞雪,朝着西山外围的防线,轰然撞了过来。
这等阵仗,若是放在一年前的大洪王朝,足以让一个县城的守军瞬间崩溃,弃城而逃。
但今天,它们面对的,是一群比它们还要饿,比它们还要疯狂的“人族野兽”。
“杀。”
“十斤仙米来了,兄弟们,抢钱啊!”
赵老三没有退,他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懒得开,第一个从岩石后面跳了出来,举起那砍刀,当头劈了下去。
他将那颗还滴着血的狼头一把塞进腰间的麻袋里,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十斤,老子赚了十斤了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……
战场的大后方。
三万【荡魔军】矗立在互市长街的入口处,李元松光着膀子,提着钉耙,站在点将台上。
他看着前方那绞杀在一起,比修罗场还要混乱、还要惨烈的散修与妖兽的肉搏战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李元松看得直咽口水,手里的钉耙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这帮散修,疯起来简直比俺们荡魔军还要不要命啊。”
一旁的薛林裹着厚厚的棉袄,手里捧着个暖炉,笑了笑。
“大公子,这就是真君的阳谋。”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,你跟他们讲保家卫国,他们可能会脚底抹油。但你跟他们讲,一个狼头换十斤龙牙米……”
薛林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雪地。
“在这乱世里,只要给够了价钱,就算是九天上的神仙,他们也敢拿刀去剁两下。”
第一波冲击,仅仅持续了半天的时间,这数千头疯狂的变异雪狼,连西山互市那第一道由木栅栏搭建的防御工事都没摸到。
就被这群为了仙粮而陷入狂热的散修,给硬生生地……【剁成了肉泥】,西山北境的这片荒原,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猩红的血色。
没有一头雪狼活下来,到处都是提着滴血兵刃,正在疯狂割狼头,挖妖丹的散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