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鼋那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,白发绿须在海风中狂舞。
在他的龟背正中央。
一杆散发着玄青色水元法则、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大旗,正迎风招展。
残缺道器……【镇渊玄水旗】。
“给老夫……开。”
老鼋怒吼一声,体内那抱丹初期的浩瀚法力,灌入玄水旗中。
“哗啦——”
道器之威,镇压万水。
原本波涛汹涌,暗流密布的墨蓝色海面,在玄水旗的法则辐射下,竟然瞬间变得如同一面镜子般平整。
那股子从归墟海眼中渗透出来的太古死气,被这股纯正的玄水法则强行逼退了十里有余。
老鼋那庞大的玄武之躯在海面上破浪前行,为身后的十艘西山楼船,开辟出了一条平稳无波的海上大道。
“嘶……”
“快跑,是抱丹大妖!”
隐藏在那墨蓝色海水深处,原本准备伺机袭击船队的无数低阶海妖和变异海兽。
在感受到老鼋那恐怖的玄武威压,以及镇渊玄水旗上散发出的灭顶法则后。
吓得肝胆俱裂,纷纷发出惊恐嘶鸣,拼了命地向着深海潜逃,连头都不敢回。
……
航行了足足两日。
“二公子,前方有岛影。”
主舰桅杆上的瞭望手,突然指着前方大喊。
李元柏抬眼望去。
在那灰蒙蒙的海雾深处,一座孤零零的巨大礁石,如同海神遗落在人间的一块黑色铁砧,缓缓浮现在视野之中。
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……【蓬莱渡】。
待到楼船靠近,看清那礁石的真容时。
就连久经沙场的巡水司将士们,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座岛。
它就是一块凸出海面的巨大黑色岩礁,四周全是陡峭光滑的崖壁,连一处像样的避风港湾都没有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底部,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。
地势险要到了极点,但也恶劣到了极点。
在这块光秃秃的礁石顶端,搭满了用破木板、烂渔网和海草拼凑而成的简陋木屋。
一层叠着一层,摇摇欲坠,仿佛一阵大点的海风就能将它们全部吹进海里。
屋顶上,挂着破破烂烂的晒鱼架,几条已经发臭的海鱼挂在上面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,海盐的咸涩味,以及……尸体腐烂的恶臭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住人?”
一名巡水司校尉捂着鼻子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。
随着十艘巨大的黑色楼船缓缓靠近礁石。
那悬挂在最高处的青色【西山】大旗,在海风中猎猎作响,发出的声音,传到了那死寂的礁石之上。
“嘎吱……”
一扇破烂的木门被推开。
紧接着。
无数个衣衫褴褛、瘦骨嶙峋的身影,从那些低矮的木屋里,从破败的地窖中,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。
足足两万多口人。
他们挤在这块不过方圆几里的礁石上,黑压压的一片。
这些人的脸上,已经看不到多少属于活人的生气了。
他们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犹如老树皮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流血。
许多人的身上,还带着被海妖袭击留下的恐怖伤口,伤口发炎流脓,连包扎的布条都没有。
人群的最前方。
蓬莱渡的老渡主,在一个瘦弱少年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这是一个满脸沟壑,皮肤黝黑发亮的老汉。
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,只能用一根生锈的鱼叉当做拐杖,死死地撑着那具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躯体。
老渡主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当他看清那十艘如山岳般雄伟的黑色楼船,看清那面代表着生机的青字大旗时。
“当啷。”
老汉手中的鱼叉拐杖,掉在了坚硬的礁石上,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双腿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“真君的人来了……”
老渡主的声音嘶哑,他仰起头,眼泪混着雨水,顺着他的脸颊疯狂流下。
“我们有救了……乡亲们,咱们有活路了啊。”
老汉将头磕在礁石上,磕出了鲜血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随着老渡主的下跪。
那两万多名在绝望中苦熬了大半个月的底层渔民和散修,跪倒在了这片冰冷的礁石上。
“仙长救命啊!”
“真君活菩萨啊!”
看着这一幕,站在船头的李元柏,眼眶微热。
“唰。”
李元柏身形一闪,像一片青色的落叶,从数十丈高的船头飘然而下,落在了老渡主的面前。
他伸出双手,一把托住了老汉那瘦骨嶙峋的双臂,将他强行搀扶了起来。
“老人家,受苦了。”
“西山巡水司,奉真君之命。”
“接蓬莱渡两万乡亲,回家。”
老渡主死死地抓着李元柏的衣袖,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泣不成声,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。
李元柏转过头,看着那两万多双饿得发绿,充满祈求的眼睛。
他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。
“起锅。”
李元柏朗声断喝,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礁石。
“诺。”
楼船之上,巡水司的将士们动作麻利到了极点。
几十口大铁锅被迅速搬下船,架在了避风的岩壁下。
一袋袋晶莹剔透的【金穗龙牙米】,被解开了封口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当那饱满的仙米倒入沸腾的铁锅中。
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一股融合了木德星君造化本源的草木清香与米香,在这座死寂了半个月的礁石上弥漫开来。
那股香味,就像是一把温暖的扫帚,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腐臭。
“咕噜……”
两万多人的喉咙,同时滚动。
李元柏亲自接过一把大铁勺,从锅里舀起满满一碗熬得浓稠的龙牙米热粥,走到老渡主面前,将那碗冒着热气的仙粥,递到了老汉的手里。
“吃。”
李元柏看着老汉,眼神温和。
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上船。”
老汉颤抖着双手捧着那碗粥,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,大口大口地将那浓稠的米粥咽下肚子。
“轰。”
造化生机在腹中炸开,老汉抬起头,看着李元柏,看着那些忙碌着施粥的西山将士。
“好吃……”
“这粥,真好吃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