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距离那虚无缥缈的【抱丹大妖王】之境,已经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。
只要再有一丝机缘,或者一场生死血战,它们便能彻底捅破这层纸,立地抱丹。
……
神庙静室。
李敢感受着老黑和苍云的蜕变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这新船的底气,越来越硬了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来。
随着他起身的动作,体内那最后一道无形的“人道枷锁”,那将九州大地的气运死死束缚的残缺法则,在李敢这股堪称逆天的双重抱丹极值伟力面前,终于……
“崩!”
被彻彻底底地同化、碾碎。
“咔嚓,咔嚓咔嚓……”
就在这一瞬间。
西山,不,不仅仅是西山。
整个九州天地的底层逻辑,发生了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变。
失去了那道枷锁的压制,这方被压抑了千万年的天地,终于迎来了它最疯狂的……【生长】!
“轰隆隆隆!”
大地震颤。
这绝不是寻常的地震,没有山崩地裂的毁灭感,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膨胀。
西山外围。
那些正趁着夜色在灵田中巡视的灵植夫们,惊恐地瞪大了双眼。
在他们的视线中。
那片连绵千万亩,金灿灿的【金穗龙牙米】灵田,竟然像是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两端,开始疯狂地向外拉扯!
“我的天老爷……”
田老汉手里提着灯笼,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,嘴唇直哆嗦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距离自己只有十步远的一条水渠,在眨眼间被拉伸到了百步开外。
那些原本紧密排列的稻穗,随着土地的扩张,相互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大,但神奇的是,它们的根须却没有断裂,反而在这股天地伟力的滋养下,扎得更深,长得更壮。
群山在拔高!
原本只有千丈高的西山主峰,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,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万丈之巨,直插云霄,将那厚重的云层都生生刺破。
深渊在裂开!
大地之上,一道道深不见底,散发着浓郁地脉紫气的峡谷被强行撕裂开来。
无数原本蛰伏在地底深处的上古灵脉,犹如一条条破土而出的土龙。
八百里西山疆域。
在这一夜之间,就像是一个被吹足了气的气球,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速度,疯狂扩张。
一千里。
三千里。
五千里。
整整……【八千里】!
浓郁到几乎化作液态的灵气大雾,瞬间从地底喷涌而出,将这扩张了十倍的疆域彻底笼罩。
……
“天塌了,地裂了啊。”
“妖魔要出来了。”
西山外城,那千万名刚刚安顿下来的流民和百姓,在梦中被这恐怖的动静惊醒。
他们冲出屋棚,看着那不断向外倒退的山川,看着那拔地而起的绝壁,吓得魂飞魄散,哭天抢地。
对于这些凡人来说,这种天地异变,与末日降临无异。
但。
就在这恐慌即将蔓延成炸营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西山的【六司】,展现出了这大半年来,在那位白衣书生陆长亭的打磨下,何等恐怖的铁血执行力。
“当!当!当!”
铜锣声在每一条坊市的长街上敲响。
“民司有令,所有人待在屋内,不得四处走动。”
“这不是地龙翻身,这是真君老爷在施展无上大法,扩充我西山仙境的疆域。”
“谁敢趁乱生事、造谣惑众,刑司的老爷就在天上看着,天雷伺候。”
数以十万计的草头神兵和基层村正,手持火把和长刀,钉在了每一条街道,每一个路口。
老百姓其实很好哄,只要刀子够亮,只要告诉他们这是“真君老爷”干的,他们那颗悬着的心,瞬间就能落回肚子里。
……
内务大堂。
“啪嗒啪嗒啪嗒……”
算珠碰撞的声音,快得连成了一条线,甚至那紫金算盘上都隐隐冒出了火星子。
李元楠满头大汗,那身名贵的蜀锦长袍早就被汗水浸透。
“八千里……整整八千里的疆域啊!”
李元楠一边疯狂地拨弄着算盘,一边对着面前十几个商司的高阶管事嘶吼。
“地拉长了,商路就断了。原本一天的脚程,现在得走十天。”
“传我的令!”
“让互市上所有的商队立刻停止交易,把咱们西山所有的飞舟、驼兽全给老子征调过来。”
“那些新裂开的深渊里,全是刚出土的上古灵矿。”
“不要命地给老子去圈地,去挖矿。”
“这地盘扩大了十倍,咱们西山的商路和灵田就要铺大十倍。”
“爹给咱们砸出了一个比青州府还要大的金饭碗,谁要是接不住,老子扒了他的皮。”
……
神庙高耸的观星台上。
阵道大宗师顾清辞,一袭青色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噗——”
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面前的白玉石案,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,仰天发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妙啊,太妙了!”
顾清辞死死地盯着手中那面疯狂旋转的星辰钢罗盘。
在他的视界中,那座融入了【搬山帝印】,被他推演到半步仙阵的【四象封天大阵】,并没有因为大地的剧烈撕裂而崩塌。
相反,随着地脉的疯狂延伸。
那大阵的玄黄色阵纹,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,自动汲取着这天地间喷薄而出的造化灵气,顺着那些新生的山川与深渊,飞速地蔓延。
“阵随心动,地脉相连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大阵,不需要我去一寸寸地铺设,只要这西山的土还在长,这大阵的龟壳就能无休止地往外扩。”
“十五年?”
顾清辞擦去嘴角的鲜血。
“照这个速度扩张下去,不出五年,这大阵就能把整个青州府都给罩进去。”
……
西山边缘,一座刚刚拔地而起,高达万仞的孤峰之巅。
寒风呼啸,仿佛能刮骨削肉。
一个穿着油腻破烂儒衫,头发像个鸡窝的老头,正没个正形地蹲在一块岩石上。
老毕。
他手里原本拿着一根啃得津津有味的妖兽腿骨。
但此刻,他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。
那双平时总是半开半阖的老眼,此刻在夜色中,竟然亮起了两团金光。
那是属于太古法理图腾【狴犴】的绝对威严。
老毕没有去看山下那疯狂扩张的领土,也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。
他只是抬起头,目光越过了西山这新扩张的八千里疆域,盯住了那遥远的九州腹地。
在这场天翻地覆的“生长”中,西山在变大,而外面的世界,同样在被无情撕裂。
“吧嗒。”
老毕将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,随手扔下了万丈深渊。
他用那脏兮兮的袖口,缓缓地擦了擦嘴。
“娘的……”
老毕抽了抽鼻子,那张满是周围的老脸上,浮现出一抹凝重,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深埋在灵魂深处的……厌恶。
“这味儿太冲了。”
“那些被埋在最底下的老王八蛋们,那些连天道都嫌弃的太古骚味儿……”
“又他娘的,飘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