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黑影从柴房阴影里窜出。
那是一头体型如水牛,披着黑金鳞甲的巨兽!
随便在外面跺跺脚,都能让凝丹境大妖吓破胆的半步抱丹大妖王……【幽冥天狗】老黑!
但这头曾经生吞过古神血肉,杀气滔天的绝世凶兽,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老父亲。
它收敛了森罗鬼火与妖气,连爪上的锋芒都藏进肉垫里。
老黑跑到土狗崽子面前,庞大身躯趴地,伸出那条足以卷起巨石的舌头,舔了舔狗崽子的脑门。
“呜汪……”
狗崽子被舔得打了个滚,抗议了一声,伸出小爪子,一巴掌拍在老黑坚不可摧的龙骨鼻子上。
这可是冒犯大妖王死罪!
但老黑不仅没生气,那张狰狞狗脸上,竟挤出一个傻笑。
“嘿嘿嘿……乖儿子,爹给你找好吃的去。”
老黑摇着钢鞭一样的尾巴转过头。
在柴房门口,趴着一条中华田园犬……大黑。
这就是西山村里的一条普通土狗。
但此刻,它却冲着老黑发出了“呼噜呼噜”的护食警告声。
堂堂半步抱丹的大妖王,曾经在陈郡袁家祖地一口咬碎老祖残魂的老黑。
在听到这母土狗的警告后,竟然吓得浑身一哆嗦!
它身躯往后一缩,尾巴夹在两腿间,狗眼里满是讨好。
“媳……媳妇,我没欺负它,我就是看看……”
老黑通过神识传音,随后从储物袋改造的狗窝里,掏出一根散发着惊人气机的腿骨。
那是它几个月前,在极北荒原上,亲手撕碎的一头【凝丹境初期】变异冰象的腿骨!
老黑没有直接把骨头拿过去。
它蹲在院子中间,用那锋利无匹的爪子,将坚不可摧的妖王腿骨刮成骨粉。
然后混合着一点灵泉水,和成肉泥糊糊。
这才用鼻子拱着粗瓷盆,送到了母土狗和几只狗崽子面前。
看着这群没有半点妖气,纯粹凡俗血脉的土狗崽子,狼吞虎咽地吃着妖王骨粉,老黑蹲在一旁,傻乐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……
李敢坐在门槛上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和李大山相视大笑。
“这黑畜生,真是栽在这温柔乡里了。”
李大山摇了摇头。
“谁能想到,这么个能吃人的怪物,竟然看上了村东头王寡妇家的看门狗。还他娘的下了这么一窝连灵根都没有的小胖墩。”
李敢喝了一口酒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没有灵根,没有妖气,这才是最大的造化。”
李敢看着老黑。
他明白,老黑迟迟无法突破最后半步跨入【抱丹境】,是因为它吞噬了太多古神与妖魔血肉,体内杀戮戾气太重。
而现在,这段与凡俗土狗的姻缘,这几只血脉结晶。
就像是一根无形铁锚,将老黑狂暴的太古灵魂,死死钉在了这人间大地上。
当它真正懂得“护犊子”,懂得收敛杀意去伺候一窝凡狗时。
它距离那化戾气为祥和的抱丹,便只差临门一脚了。
……
“咯咯咯,咯咯哒!”
院子另一头,传来一阵老母鸡叫声。
一个五六岁、扎着冲天辫的村童,正流着鼻涕,手里拿着狗尾巴草。
在院子青石板旁,追着一只“大鸟”到处跑。
“大鸟大鸟,给我一根毛。”
村童奶声奶气地喊着,一把揪住那只“大鸟”尾巴上的翎羽一扯。
“唳……咯咯!”
那只“大鸟”被扯痛了,发出一声怪叫。
前半声,是足以撕裂云霄,震慑万妖的太古雷鹏之鸣。
但后半声,却硬生生拐了个弯,变成了一只老母鸡护食时的“咯咯”声!
这只“大鸟”,正是李敢的另一头契约神兽,半步抱丹境的……【金翅雷鹏】苍云!
想当年,苍云双翼一展,紫霄神雷洗荡百里,在落凤坡上空,将无数蜀山剑修绞杀成飞灰。
何等的霸道绝伦,何等九天雷神气象!
但此刻。
这只绝世雷鹏,竟收敛了雷霆法则。
那一身犹如黄金浇筑的翎羽,此刻变得蓬松,宛如一只在冬日暖阳下打盹的老母鸡。
它不仅没有发怒,甚至连一丝电火花都没漏出来。
任由那个连血关都没踏入的凡俗村童,揪着它的尾巴毛。
苍云翻了个白眼。
它像人类一样,用一只翅膀,轻轻将村童往旁边拨了拨。
然后一屁股蹲在青石板上,脑袋插进翅膀里,继续眯着眼晒太阳。
“这呆鸟,倒是比老黑还懂得享清福。”
李敢指着苍云摇了摇头。
雷霆主杀伐,至刚至阳,最易折断。
苍云如今收敛锋芒,像老母鸡一样在农家小院打盹,任由孩童戏弄而不发怒。
这正是一种“藏拙于拙,雷霆化春雨”的极高心境修炼。
这一狗一鸟,在西山最安稳的几年里,都已经在这红尘烟火中,摸到了那层捅破天地的窗户纸。
……
“吱呀。”
院门被推开。
一个身穿月白儒衫的书生,手里提着一篮青菜与几块妖兽肉走了进来。
正是西山外务总管,陆长亭。
这几年,西山的版图虽不再向外扩张,但内部治理和对外情报渗透,让陆长亭忙得脚不沾地。
但他不管多忙,每隔几天,总会亲自提着菜篮子,来李家坳小院给李敢送点吃食。
“真君,太爷。”
陆长亭将菜篮子放在石桌上,躬身行礼。
“长亭啊,又来送菜?这大冷天的,你一个没修为的文弱书生,也不多穿点。”李大山笑呵呵地招呼着。
“劳太爷挂心,长亭这几年在西山灵气滋养下,身子骨硬朗多了。”
陆长亭笑了笑,目光转向门槛上的李敢。
他没有立刻汇报公事,而是看了看喂狗的老黑,以及晒太阳的苍云。
“真君这院子里的烟火气,真是越来越浓了。”
“坐。”
李敢扔给陆长亭一颗花生。“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?”
陆长亭接过剥开吃了,这才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凝重。
“真君。”
“这三年,咱们西山闭门不出,天下人都以为真君在冲击化神大关。外面的局势,已经到了快要按不住的沸点了。”
陆长亭从袖中摸出密卷,递给李敢。
“极北那边,【银月妖狐】借着咱们互市的资源,彻底消化了万妖窟。据说,那老狐狸在极北的玄冰深渊中,挖出了一座上古妖庭的遗迹!”
“东海归墟……”陆长亭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鼋老传讯,归墟海眼的死气在过去三个月里暴涨了十倍。有巡水司的探子在深海边缘,看到一截长达万丈的森白龙骨,正在海沟中缓缓游动。”
“那是比【归墟骨龙神】还要古老的太古尸骸,疑似……上古真仙的坐骑!”
陆长亭的声音越发低沉:“而最棘手的,还是中原。”
“这几年灵气倒灌,那些把自己埋在棺材里的千年世家、万年老妖,彻底苏醒了。”
“据说,在中州洛阳地界,有人看到了一座悬浮在云端的【天帝行宫】海市蜃楼。”
“各路诸侯、复苏的老怪,全都在朝着洛阳汇聚。”
“他们,要选出一个共主,要重立天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