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看清前方景象之时,荡魔军将士们的呼吸停滞了半拍。
出现在长街尽头的,是一群【机关兽】。
数以千计的庞然大物宛如一支死寂军队,将整条街道堵得死死的。
体长三丈,由玄铁与千年铁木打造的【机关猛虎】。
身背重弩,六足爬行的【青铜巨蛛】。
高达五丈,手持巨型战斧的【机关铜人】。
那木石身躯表面,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符文。
浓郁的黑色怨气犹如实质液体一般,在符文凹槽之中流淌,成了驱动其运转的“血液”。
“这是个什么玩意儿,木头做的傀儡?”
老黑瞪大了眼。
它活了这么久,吃过大妖啃过古神,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铁疙瘩。
“大平朝的余孽,这是上古公输家的机关术。”
李元柏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那几位世家抱丹老祖被打得闭门不出。
面对这些不知疲倦,纯粹靠黑气驱动的机关死物,寻常法术打在身上,犹如挠痒一般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机关兽发觉了荡魔军,眼眶之中的符文亮起一片猩红光芒。
伴随着机括高速运转的声响,数百头【机关猛虎】四足猛蹬地面,犹如一阵黑色狂风朝着军阵轰然扑杀而来。
“举盾,刺。”陈铁刃怒吼。
“砰砰砰。”
剧烈的撞击声在长街上炸开。
那机关猛虎力量惊人,撞在玄铁重盾之上,让前排的荡魔军力士闷哼出声,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沟痕。
“噗嗤。”
长枪顺着盾牌缝隙毒蛇般刺出,扎入猛虎体内。
锋利的破甲枪尖刺穿了铁木身躯,那机关兽却借着长枪卡在体内的当口猛地一扭身子。
巨大的青铜利爪狠狠拍下,将厚重盾牌生生拍得凹陷下去。
“二公子,这帮铁疙瘩杀不死,长枪刺穿了也没用。”陈铁刃大喊。
“退后。”
李元柏冷哼一声,足尖一点,身形如大鹏展翅一般掠出盾阵。
半空之中,枯荣法剑发出一声龙吟。
李元柏手腕一抖,那灰白死亡剑气化作惊天长虹,狠狠劈在一尊【机关铜人】的肩膀之上。
“当。”
火星四溅。
足以让凝丹境大妖瞬息之间生机断绝的枯荣剑意,斩在那铜人身上,竟只留下了一道白印。
剑意之中的死气,对那木石傀儡完全失去了作用。
“好硬的外壳。既然死气无用,那便试试‘生’。”
李元柏临危不乱,剑意流转,灰白退去,翠绿逢春。
“万木逢春,缠。”
他一剑点出,磅礴生机轰然爆发。
无数粗壮藤蔓凭空从青石板缝隙之中疯狂生长,顺着那机关铜人的双腿蜿蜒而上,死死缠住了关节与齿轮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机关铜人动作一滞,那柄巨大战斧停在半空,齿轮被藤蔓卡死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“有门儿,砸碎它们的关节。”
陈铁刃见状大喜,指挥大军反击。
“嗡——”
弥漫在街道之上的帝王怨气,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。
那浓稠黑气犹如潮水一般涌向被缠住的机关兽,钻入符文之中,爆发出一股腐蚀之力。
“嗤嗤。”
李元柏催生出的藤蔓一接触到黑气,瞬息之间便如遭火烧,迅速枯黄断裂。
机关兽群再次挣脱束缚,发出一阵机械轰鸣。
更后方,数以千计的【青铜巨蛛】爬上了两侧废墟高墙。背上的重弩开始上弦,巨型弩箭瞄准了下方大军。
“不好,结防御阵。”
李元柏脸色微变。
这机关兽数量太多且不知疲倦,若是在这狭窄街道之上被弩阵覆盖,荡魔军必然要出现伤亡。
“汪。”
老黑张开大口喷出森罗鬼火,将十几头机关猛虎烧成了铁水。
但对于这如海潮般涌来的机关大军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就在战局即将陷入僵持之际。
“嗖——”
一块巴掌大小的奇形木块,突然从旁边酒楼二层的废墟中扔了下来。
“啪嗒。”
那木块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落入了一头正准备扑杀的【机关猛虎】口中。
“咔哒。”
那块看似随意的木头,落入机括的瞬间如同一把最完美的钥匙,将机关兽最为核心的中枢传导轴卡得死死的。
“嗡……”
机关猛虎猛地浑身一僵。
体内运转的黑色怨气,因为那轴承卡死,发生了狂暴逆流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那机关猛虎连挣扎的机会都未曾有,便从内里轰然解体,炸成了一地碎木废铁。
这一幕,让李元柏等人尽数愣住。
“何人?”
李元柏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那二层废墟。
“咳咳……别动手,自己人。”
废墟之中传来一阵干咳,一个浑身沾满灰尘的青年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。
那青年不过二十出头,头发乱得跟鸟窝一般,脚下草鞋也磨破了底。
唯独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透着对机关木石的狂热痴迷。
他腰间挂满了一大串奇形怪状的木块、榫卯、齿轮与铜片。
“在下公输瑾。”
那青年拍着身上的灰尘,居高临下看着那一片机关大军。
“西山的兄弟,这些大平朝的死玩意儿,刀砍剑劈都没用,弱点便在‘轴’上。”
公输瑾随手一挥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十几块雕刻着复杂榫卯结构的木牌,犹如天女散花一般被他撒了下去。
“木石之理,相生相克。给我瘫痪了。”
那一块块木牌于半空之中,精准落入了十几头机关兽的关节缝隙、齿轮咬合之处。
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一连串机括卡死的声响。
十几头凶悍机关兽宛如被抽去了筋骨的木偶一般,停滞在原地,随后便在黑气反噬之下轰然散架。
“公输世家?”
李元柏看着这青年,眼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“极北那个以机关术独步九州、号称能以木石造仙神的公输家传人?”
“嘿嘿,公子好眼力。”
公输瑾自二楼轻巧跳下,落在了李元柏身侧。
方才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机关术,端的是叫人叹为观止。
“极北那地方如今成了狐狸窝,在下也待不下去了,一路逃难便到了此处。”
公输瑾看着满街的机关残骸,眼中闪过一抹炽热。
“本是想着去投奔西山天工营的,没成想刚到这洛京城,便撞上了这失传千年的大平朝机关大阵。”
他转头看着李元柏,咧嘴一笑。
“二公子,相逢即是缘。”
“这满大街的铁疙瘩,便交给我罢。”
公输瑾解下腰间的工具袋,从里头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扳手。
“这洛京地底下的大平地宫,在下有法子带你们全须全尾地蹚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