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的最高层,【摘星阁】内。
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,数十名身披薄如蝉翼的鲛绡、身段妖娆的女修,正在大殿中央的白玉莲花台上翩翩起舞。
四周的红木长案上,摆满了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仙家奇珍。
【万年火候的玄龟熬制的浓汤】。
【极寒雪山之巅采摘的冰魄灵果】。
甚至连酒杯,都是用完整的【三阶妖兽头骨】精心打磨、镶嵌着碎钻的稀罕物件。
这等排场,即便是大洪王朝鼎盛时期的皇族宴请,也不过如此。
此刻。
大殿两侧的坐席上,坐满了洛京城几大世家的年轻一代。
这些人,无一例外,全都穿着流光溢彩的高阶法袍,身上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强横气息。
大争之世,灵气倒灌。
这些有着家族海量资源倾斜的嫡系子弟,就像是坐在了风口上的猪。
短短三年时间,那些原本卡在玉液境瓶颈的天之骄子们,犹如雨后春笋般,纷纷凝液成丹,踏入了【凝丹境】!
在他们看来,老祖们突破抱丹,自己突破凝丹,他们世家的正统地位,已然在这九州天下重新稳固。
“来,王兄,敬你一杯。听说你前几日闭关,一举结成了二品【水火灵丹】,当真是可喜可贺啊!”
一名穿着金丝暗纹长袍的青年,端起酒杯,冲着对面大声笑道。
这青年乃是赵家的嫡长孙,赵无咎,凝丹境初期修为,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气。
对面那名被称为“王兄”的青年,则是王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,王绝。
王绝冷傲地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那价值连城的琼浆。
“区区二品灵丹,何足挂齿。若非这几日洛京地底异动,扰了灵气,本公子结出一品金丹也不在话下。”
王绝放下酒杯,眼角带着一抹不屑,看了一眼通往九楼的大门。
“这西山的人,架子倒是大得很。”
“咱们中原四大世家联名设宴,这都过了一更天了,正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“莫不是在这城外见识到了咱们世家的威严,吓得不敢进城了吧?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“王兄说得极是!”
另一个崔家的天骄拍着桌子附和道。
“什么西山真君,什么一拳平东海。也就是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流民和乡下散修罢了。”
“他们西山满打满算,崛起不过短短几年。底蕴能有多深?”
这名天骄灌了一口酒,脸色微红,越发口无遮拦。
“听说他们西山大军,天天跟那群泥腿子流民混在一起,还让老百姓种地?真是丢尽了修仙者的脸面。”
“也就是咱们几位老祖心善,不愿多造杀孽。若是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,就凭那李家老二带的八千步卒?”
“我崔某人一人一剑,就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!”
狂妄,无知,井底之蛙。
这群被家族保护在温室里,靠着天地剧变嗑药强行冲上来的“伪天骄”们。
根本不知道,在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极道大修,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恐怖。
在大殿最里层的一道珠帘之后。
几道隐晦的神识正在暗中交流。
这正是中原四大世家的那几位抱丹老祖。他们并没有现身,而是躲在幕后,静静地看着这群年轻人的狂欢。
“崔老哥,咱们这帮小崽子,是不是有些狂得没边了?”
赵家老祖传音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那西山李家,毕竟是真刀真枪灭了南洪的硬茬子。咱们这么放纵小辈去挑衅,万一惹恼了那个活阎王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崔家老祖的冷哼声在神识中响起。
“这帮小辈不知天高地厚,正好拿他们去试探那李元柏的底线。”
“灵气复苏,咱们几个也都是抱丹境的大能了。他李敢是强,但他现在闭关不出,这天下,难不成还真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了?”
“若是那李元柏是个软柿子,咱们今日就借着这宴会,将他手里的那份‘大平朝传承’给逼出来。”
“若是他是个硬茬子……”
崔家老祖阴冷地笑了笑。
“咱们几个老家伙出面,赔个不是,说是小辈切磋,不懂规矩。他难道还能在这洛京城,当着全天下散修的面,真把咱们这几家连根拔起不成?”
老狐狸的算盘打得极精。
进可攻,退可守。
拿这群不知死活的世家天骄当枪使,探一探西山这把刀,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利。
就在这群天骄推杯换盏,口出狂言,气氛达到了最高潮的时候。
“踏……踏……踏……”
一阵脚步声,从醉仙楼的木质楼梯上,不疾不徐地传了上来。
这脚步声并没有刻意催动真气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每一步落下,大殿内那喧闹的丝竹管弦之声,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生生压住了一分。
当脚步声停在摘星阁大门外的那一刻。
整个大殿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“砰。”
大门,并没有被人推开。
而是在一股厚重如山的剑意压迫下,直接化作了木屑,犹如一阵飞灰般,向着大殿内部飘散开来。
木屑散尽。
一袭洗得略显发白的青衣,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。
李元柏。
他没有穿什么流光溢彩的防御法袍,也没有带大批的护卫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,腰间悬着那柄剑灵初醒、半枯半荣的法剑。
在他的身侧,公输瑾腰间挂着一堆零碎的木石机关,像个跟班一样吊儿郎当地站着。
而在他的脚边。
一头浑身覆盖着黑金鳞甲,体型如牛的恶犬,正咧着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。
【幽冥天狗】老黑,那双一金一银的异瞳,带着打量“自助餐”般的目光,缓缓扫过大殿内的所有世家天骄。
“这……”
刚才还叫嚣着要一人一剑杀穿西山的崔家天骄,在看到李元柏和那头黑狗的瞬间,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,脸色瞬间惨白。
没有想象中的暴怒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。
李元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,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他迈开步子,走进了这金碧辉煌的摘星阁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摆满奇珍异兽的长案,也没有去看那些脸色僵硬的世家子弟。
李元柏抬起头,那双一半翠绿,一半灰白的眼眸,直接穿透了那层阻挡视线的珠帘,看向了躲在幕后的那几位抱丹老祖。
“西山李元柏。”
“来赴诸位的,局。”
李元柏这一句话,轻描淡写,却犹如一个无形巴掌,直接扇在了全场所有中原世家的脸上。
“局”。
他连“宴”这个字都懒得用,直接点破了这群世家老狗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。
珠帘之后,那几道晦涩的抱丹气息明显滞塞了一瞬,却硬是忍住没有发作,继续装死。
大殿中央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世家天骄们,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