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，一切都太迟了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震碎了天穹的巨响。
那道绵延了数百里的临江大堤，在死气的腐蚀与江水的狂暴推挤下，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，轰然崩塌。
决堤了！
……
这不是寻常的大水。
这是阳间的暴涨江河，倒灌海水，与幽冥地府的黄泉死气，在天庭造下的孽障中完美合流，化作的一种违背了天地常理的怪物。
【阴洪】！
“哗啦——”
高达百丈的黑色水墙，犹如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太古尸兽，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一丝光亮都不剩。
“救命啊——”
“娘，娘你在哪。”
惨叫声，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息。
十万跪在堤坝上的难民，连同那些拿着鞭子的世家督战队，被这股黑色的汪洋瞬间吞没。
阴洪所过之处，万物寂灭。
临江大城，这座有着数十万人口，繁华了数百年的南境重镇。
在那黑色水墙的拍击下，犹如沙滩上的堡垒，连一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，便被摧枯拉朽般抹平。
房屋倒塌，城墙粉碎。
黑色的死水在大街小巷中疯狂穿梭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，是这阴洪的“毒性”。
“噗通！”
一个被卷入水中的大汉，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。
但他不小心呛入了一口黑水。
“呃……”
他的挣扎戛然而止。
那口黑水里蕴含的幽冥法则，在瞬间剥夺了他的三魂七魄。他古铜色的肌肤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灰色的干瘪状。
下一息。
“唰！”
这名大汉在水中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，眼眶里没有了瞳孔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两团燃烧着的幽绿色鬼火。
尸鬼！
只要被阴洪溺死，沾染了那纯粹的黄泉死气，无论凡人还是修士，转眼之间便会被剥夺生机，化作只知杀戮的幽冥怪物。
“吼——”
那新生的尸鬼在水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它竟然无视了水流的阻力，犹如一条毒蛇般在水下穿梭，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还在挣扎的活人脚踝。
“啊，什么东西抓我……滚开！滚开！”
那活人疯狂地踢踹着，但那尸鬼的力气极大，张开那已经长出森森獠牙的大嘴，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大腿上。
鲜血刚刚溢出，便被黑水同化。
活人被硬生生地拖入了深渊。
片刻后，水面上再次浮起两具燃烧着鬼火的尸鬼。
一生二，二生四，四生万千！
这座数十万人的南境大城，在决堤的半个时辰内，彻底化作了一方没有生机的死水炼狱。
活人惨叫着被拖入水底，死人翻过身来，张开獠牙撕咬着昔日的亲族。
满城尽是浮尸，满水皆为鬼火。
……
“疯了……全疯了。”
半空中，那名新天庭的司香署巡查使，此刻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。
他手中的白玉葫芦在接触到那冲天而起的死气时，直接炸成了一地碎片，那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香火，被死气瞬间污染，化作虚无。
“这不是水患……这是十殿阎罗在收割阳间。”
巡查使头皮发麻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庭法旨，什么收集香火。
他猛地催动体内的金丹，脚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，化作一道遁光，拼了命地想要往高空飞去，逃离这片人间地狱。
可是，他逃得掉吗？
“嗡——”
就在他刚刚拔高了不到五十丈的时候。
下方的阴洪之中，突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。
“既然拿了阳间的香火，便留下你的魂魄来填这黄泉的窟窿吧。”
一道沙哑，冰冷的宏大声音，自那黑水旋涡的最深处幽幽传出。
紧接着。
“轰！”
数以万计的尸鬼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操控下，竟然在水面上叠起了罗汉。
它们一个踩着一个，犹如一根黑色的通天骨柱，瞬间拔地而起。
最上方的一只尸鬼，猛地伸出那长着黑色尖甲的枯手，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巡查使的脚踝。
“滚，给本官滚开。”
巡查使惊恐万状，手中法诀狂捏，无数道雷火轰在那尸鬼身上。
但尸鬼本就是死物，雷火将它的半个身子炸碎，它的手却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不放。
而在它的下方，更多的尸鬼如蚂蚁般顺着骨柱爬了上来。
“咔嚓！”
第二只手抓住了他的道袍。
第三只手扣住了他的飞剑。
“不……救命，天王救我！”
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中，这名高高在上的天庭仙使，被那群他曾经视若蝼蚁，如今化作尸鬼的凡人，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扯了下来。
“噗通。”
水花四溅。
无数尸鬼蜂拥而上，瞬间将他淹没在黑色的水面之下。
几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后，连一丝血水都没能翻腾上来，便彻底归于死寂。
……
大雨依旧在下，但这雨水落入城中，却再也激不起半点鲜活的涟漪。
整座临江大城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浩瀚的死海。
波涛翻滚，浊浪滔天。
然而，在这滔天阴洪之上。
那原本弥漫在水面的幽冥死气，此刻却并没有随着屠杀的结束而散去。
相反。
那些死气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，在半空中如墨汁般剧烈地翻卷、凝聚。
“呼——”
阴风怒号。
在那如墨的死气云团深处，缓缓地，浮现出了十尊高耸入云，身披黑色衮服，头戴平天冠的恐怖虚影。
他们的面容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，周身流转着剥夺生机、寂灭万物的太古幽冥法则。
上古阴司主宰，【十殿阎罗】！
他们没有看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尸鬼，也没有在意那名死去的仙使。
那十双犹如两团幽绿鬼火般的巨大眼眸，齐刷刷低垂下来。
空洞的目光，越过了这座死寂的城池，越过了江南道的山川，盯住了这片由他们亲手促成，正在向着整个九州腹地疯狂倒灌的黑色大水。
那是数以亿万计的生魂，是足以将这方天地彻底化作幽冥鬼国的无上本源。
滔天阴洪之上，幽冥死气如墨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