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持剑的青衫男子,更给它一种致命威胁。
既然化龙无望,那便玉石俱焚。
“嗡——”
太古孽蛟松开青火。
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,在半空猛地蜷缩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。
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,从它体内轰然爆发。
“不好。”王若水脸色骤变,“它要自爆妖丹。”
一头活了上万年的太古孽蛟,其体内凝聚的太古妖丹,蕴含的能量何等庞大?
一旦自爆,这股能量不仅会将整个葫芦口炸成平地,更会引发淹没南境的灭世海啸。
狂暴的冲击波连同腐蚀性的黄泉死气,会将沿途数百万凡人瞬间抹杀。
哪怕李元柏的枯荣剑意再强,也斩不断这等纯粹的物理能量倾泻。
“它疯了。”李元柏眼眸一沉。
他将王若水护在身后,周身气血翻滚,准备燃烧剑丹挡下这毁灭一击,为后方的护国行宫争取生机。
天地间的灵气,在孽蛟的压缩下发出哀鸣。黑色光团越发刺目,毁灭的波动让下方江水大面积蒸发。
灭世的倒计时,只剩下最后一息。
就在这十死无生,以为大劫难逃的关头。
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,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不疾不徐地响起。
“二公子,少夫人,莫要乱了阵脚。且留着些力气护佑百姓,这等糙活儿,交给老朽这把老骨头便是。”
伴随声音,稍显平静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旋涡。
水流分开,一个白发苍苍,背着厚重龟壳的老翁,拄着水藤拐杖缓缓从江底浮现。
正是镇守通天河的抱丹境大妖王……【老鼋】。
他那布满沟壑的老脸,透着看破岁月,镇压万古的从容。
老鼋缓缓举起手中的水藤拐杖。
拐杖顶端,赫然绑着一面残破不堪,却流转着玄青色太古道纹的古朴旗帜。
【镇渊玄水旗】。
这面上古道器残片,在老鼋手中终于展现出真正的面目。
“老伙计,睡了这么多年,今日便再陪老朽疯一把吧。”
老鼋喃喃自语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蕴含太古玄鼋本源的精血,喷洒在残破的旗面之上。
“定海平波,镇压四极。”
“玄水为牢,封天锁地——起。”
老鼋发出一声犹如远古洪钟般的怒吼,将手中的镇渊玄水旗抛向半空。
玄水旗迎风暴涨。
原本巴掌大小的旗面瞬间遮天蔽日。
旗面之上,那些残破的太古道纹仿佛活了过来,散发出刺目的玄青色神光。
随着玄水旗招展,通天河内方圆数百里的江水瞬间被生生抽干。
无数重达万钧的玄重之水逆流而上,在半空汇聚成一道道粗壮水柱。
水柱在玄水旗的指挥下纵横交错,犹如编织竹篓。
不过眨眼间,一座高达千丈,由压缩的玄重之水构成的巨大水牢,便在半空中轰然成型。
水牢呈现完美的正方体,每一滴水重逾千斤,蕴含着老鼋舍生忘死的镇水法则。
水牢成型的瞬间,将那头正准备自爆的太古孽蛟,连同周围被压缩的虚空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,放开老祖。”水牢内,太古孽蛟发出绝望嘶吼。
它惊恐地发现周围空间被玄重之水彻底锁死。
那毁灭的自爆能量,竟被水牢生生压制在体内,无法向外宣泄分毫。
“爆……给我爆。”
孽蛟疯狂催动妖丹,它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终于。
“轰——”
太古妖丹在水牢中心轰然引爆。
那是一股何等恐怖的能量?
若是放在外界,足以将方圆数千里夷为平地。
但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。
“咚……”
这自爆传出的,只是一声仿佛在水底敲击破鼓般的闷响。
千丈水牢内部爆发出刺目的黑色强光。
水牢四壁在冲击波下剧烈向外凸起,仿佛随时会炸裂。
但老鼋燃烧本源所化的【镇渊玄水旗】实在坚韧。
那玄重之水层层叠叠,卸去了冲击力,化解了毁灭的高温。
水牢在剧烈膨胀几次后,最终奇迹般地稳住了。
那头太古孽蛟连同它毁灭的野心,被完全闷死在这座千丈水牢之中。
水牢内部剩下一片浑浊的黑色血水,再无半点生机。
“呼……”
江面上,老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原本苍老的身躯此刻佝偻得厉害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伸手接住半空飘落的玄水旗,他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总算……没让这畜生脏了真君的规矩。”
半空中。
李元柏收剑入鞘,王若水散去水灵光晕,青火发出低沉龙吟,缓缓降落在老鼋身旁。
风停雨歇。
葫芦口的高坡之上,七十二座【护国行宫】香火鼎盛,紫金色的防御大网彻底稳定下来。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劫后余生的土地上。
数十万灾民跪在泥水中,看着平静的江面与巍然屹立的神像,喜极而泣。
李元柏走到老鼋身前,对着这位护道大妖深深抱拳行礼:“鼋老高义。今日若非您老拼死镇海,这南境百姓怕是在劫难逃。”
老鼋摆了摆手,浑浊眼中透着一丝淡然:“公子言重了。”
“老朽活了这把岁数,早该入土了。能在大劫中护住这千万张吃饭的嘴,也算是给这身太古皮囊,积了最后一份德。”
……
江风,卷着残余的水汽与淡淡的腥臭,吹过了满目疮痍的葫芦口。
通天河面上,那座由玄重之水凝结而成的千丈水牢,随着太古孽蛟的生机彻底断绝,化作了漫天的大雨,纷纷扬扬地砸落入江。
原本翻滚着黄泉死气的江水,在那股庞大的幽冥本源被强行闷杀之后,终于褪去了那层死灰,重新显露出了滔滔江水原本的土黄本色。
天光,从云层的裂缝中洒落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老鼋跌坐在泥泞的河滩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手中那杆残破的【镇渊玄水旗】,此时已然黯淡无光,旗面上残存的太古道纹,也如风化的岩石般,剥落了大半。
为了镇压那头企图自爆的太古孽蛟,老鼋不仅燃烧了自己积攒了数万年的太古玄鼋本源,更是生生透支了自己最后的那一点寿数。
“鼋老!”
李元柏收剑入鞘,身形如落叶般从青火的龙首上飘然而下,快步走到老鼋身旁。
王若水紧随其后,她素手微抬,一团先天水灵本源,化作一汪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春水,轻柔地覆在老鼋的背上,试图去修补他那几乎裂成两半的龟甲。
然而,那团水灵本源刚一触碰到老鼋的身躯,便“嗤”的一声,化作了虚无的白烟。
王若水面色微变,“怎会如此?我的水灵之气,竟渡不进鼋老的经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