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潞州的水也太深了!
“不必太担心。”
樊梨花语气平静,缓缓道:“只要我们能尽快离开潞州地界,离着二贤庄的地盘远一些,再加上有州府的存在,他们或许不敢太过放肆。”
“但愿如此!”王绩叹了口气。
随即,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,心中却是难以平静。
这一遭让王绩对神通道法的力量……更加有些渴望了!
若是他有樊梨花这样的修为,或是袁天罡那等实力,如今又何须如此匆匆逃亡?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潞州府衙内,烛火摇曳,一纸密报静静摊在紫檀案头,朱砂批注赫然醒目:‘二贤庄附近深林惊现修士斗法,疑似是人仙境的强者,随后斗法之人离去,行踪诡谲,不可轻忽’。
“人仙……是单雄信吗?”
潞州刺史指尖轻叩案沿,目光沉如古井。
他昨日刚接到大兴城的密谕,命北方各州府查明二贤庄的情况。
结果,这转眼间二贤庄那边便疑似出现人仙境强者斗法。
“多事之秋……”
他的指尖缓缓划过密报,烛火倏地一跳,映得他眉间沟壑更深。
随后,潞州刺史轻叹一声,唤道:“来人!”
下一刻,一名小吏便是入内,恭敬拜礼。
“即刻将这密报送往大兴城,奏禀中枢,并加急标注‘人仙现踪,事涉二贤庄’!”
“另外,让衙役出手清查城内与绿林道勾结的人,警告那些世家大族,自己把屁股擦干净,省的到时候本官亲自出手!”
闻言,那小吏垂首应诺,转身疾步而出。
而潞州刺史却未起身,只将密报一角按在烛焰上。
呼!
下一刻,火舌舔舐纸边,青烟袅袅升腾。
那朱砂批注在火光中愈发明艳如血。
火舌卷尽最后一字,灰烬簌簌坠入铜盆,如雪覆血。
潞州刺史凝视那点余烬,忽低声吟道:“星躔有异,赤气东来,此非祥兆,实为劫枢!”
呜!!
话音落下,檐角铁马忽作清越之鸣,让他想起当年来潞州任刺史的第一日,就曾有个道人上门,与他直言说道:“潞州当有龙蛇起陆,八月丙寅,其变必烈。”
而今日……正是丙寅日。
……
太极殿内,烛影摇红。
杨广盘坐在榻上,双目微微闭起,呼吸绵长如古钟鸣响。
在他识海深处,无垠星空缓缓映现而出。
一尊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青铜小鼎,悬浮于中央,鼎身裂痕中隐隐透出幽蓝微光,仿佛蛰伏着远古灾劫的余息。
呼!
此刻,在那青铜小鼎的鼎口处,杨广闭目盘坐,周身熊熊燃烧着炽盛的金焰。
金焰翻涌如潮,仿佛要将杨广彻底烧成齑粉!
而在这熊熊燃烧的过程中,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古篆在青铜小鼎周遭浮现而出,密密麻麻,萦绕着杨广周身。
……
【国运值-2000】
……
【国运值-2000】
……
【国运值-2000】
……
一转眼间,已经有数万国运值被无声抽走,青铜小鼎内熊熊燃烧的金焰也随之暴涨。
金焰骤然凝成九条火龙,盘绕鼎身咆哮不息。
轰!
那鼎内的幽蓝微光似是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,化作细碎星屑簌簌坠落识海深渊。
随即,杨广猛地睁开眸子,一缕金芒自瞳孔深处迸射而出,如两道撕裂暗夜的雷霆。
几乎同时,在大殿内的杨广也随之起身,袍袖一振,玄色龙纹锦缎猎猎作响。
轰!
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渊而沉,殿内烛火齐齐一滞,随即爆燃而起,宛若赤日升腾。
整座太极殿的梁柱竟是泛起青铜古锈般的幽光,仿佛被无形之力侵蚀了无数载岁月,顷刻被剥夺了一切玄妙。
咔…嚓!
杨广踏前一步,足下金砖寸寸龟裂,裂纹中浮现金色螭纹,蜿蜒游走,直没于丹陛之下。
他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敛去周身气息,看着那裂纹不再延伸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幸好……若是一个不小心将这大殿弄塌了,下次朝会可就要头疼了!”杨广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这一次突破,他并未花费太多力气,甚至连国运值也不过消耗了数万左右。
这与修复一道裂痕,甚至是转化各种神通道法相比,可谓是微乎其微。
不过,杨广也注意到这一次借助国运鼎修行,提升修为,一次所消耗的国运值,也是远超往昔。
“要是这么继续下去,等我突破到真仙境、玄仙境……甚至是比肩那些上古大神通者,岂不是一次修行,就要消耗十万国运值?”杨广心头一跳。
这么想想还真是恐怖啊!
不过,别人修行只能靠苦修千年万载,他却能借国运鼎,以消耗国运值的方式一瞬登临绝顶……某种程度上来说,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命所归?
杨广暗暗摇头,随后分出一缕心神沟通青铜小鼎。
嗡!
下一刻,鼎口出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神秘的金色古篆,映现出他的面板信息。
【姓名:杨广】
【身份:大隋皇帝】
【境界:人仙境后期】
【功法:太初导引术,破云入海九霄真灵法,金丹大道】
【法术:幽兰惑心术,蛊语,渡厄咒】
【神通:一字诀,地煞·借风,玄冥真水】
杨广的面板信息显示,除了境界突破到人仙境后期,以及功法那一栏多了个金丹大道外,其他并无明显变化。
他目光一扫而去,凝视着功法那一栏‘金丹大道’四字微光流转,似有丹气氤氲升腾,隐约浮现出一粒赤金丹丸虚影,悬于识海中央,缓缓旋转。
其内映出九州山河,万民呼吸,仿佛整座大隋疆域皆为其炉鼎,苍生愿力即为薪火。
“金丹法……”
杨广喃喃自语,这毫无疑问是一门可以直指无上境界的大道法门。
但是,若是稍有不慎的话,这法门也可能会让人误入歧途。
就比如他在感悟金丹法的时候,曾经想过以人身为丹药胚子,以血肉为炉、魂魄为引,炼己成丹!
这样的话……最终修成金丹法的那人,很可能就会成为其他大神通、大能者眼中的一炉宝药。
只要将其服下炼化,便可凭空获得莫大的好处。
一念成魔,一念成佛。
“这是圣人传下的法门,为玄都大法师所修行,那会不会……”杨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骇然无比的念头。
但随即,他便是连忙摇头,心中默念有怪勿怪,随后便是自嘲的笑了下。
那等修为通天彻地的圣人,高高在上,怎可能如此阴暗?
从观想图中所见,杨广也不觉得那位圣人会有如此城府和心机。
“唉,终日与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打交道,阴谋论太多,搞得我现在也有些神经敏感了……”
杨广摇了摇头,随后凝视着青铜小鼎,打算再看看这座国运鼎的情况。
若是所料不差的话,应该还是没什么变化。
【万朝社稷国运鼎】
【状态:濒临破碎】
【国运:87452(盛极而衰)】
【命数:三十九年】
【提示:国运衰落,鼎碎人亡】
杨广看着国运鼎的面板信息,忍不住暗叹一声,摇了摇头。
果然……嗯!?
一瞬间,杨广眸光忽然凝住,猛地再次看了眼国运鼎的面板信息。
“命数……三十九年!?”杨广瞪大眼睛。
他再三确认了一下,这个数字没错……正是三十九年!
可他分明记得,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十四年零几个月!
这么说来……
“我的命运发生了改变?”
杨广皱了下眉,喃喃自语道:“为何如此?”
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,这段时间除了佛门和幽冥之乱……便是处理一些朝政,并未做出什么足以撼动自身命数的大事。
难道是……修复青铜小鼎的裂痕?
杨广心中一动,分出了心神沉入鼎中,仔细探查。
然而,那布满裂痕的鼎身依旧沉默,没有任何回应,仿佛刚才那命数的变化只是他的错觉。
但国运鼎面板上显示的‘三十九年’这几个字,却是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,绝非虚假。
他沉吟了片刻后,忽然眯起眼睛,喃喃自语道:“大运河……?”
如果要说最近朝堂上有什么最引人瞩目的大事,便是宇文化及提出的大运河国策。
但是,这在原本的轨迹中也是会发生的事情。
若是真的因为大运河便会改易命数,那原轨迹中的大隋为何还会亡?
“或许并非是因为大运河,而是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……”
杨广眸光闪烁,低声道:“也可能正如最初和现在一样,命数并不是一成不变!”
在原轨迹中,大隋皇朝一定是发生了许多的事情,最终才导致国运崩塌,皇朝陨落。
想到这,杨广深吸一口气,心中那因命数变化而带来的惊喜渐渐沉淀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。
三十九年……相较于之前迫在眉睫的十四年,二者在时间上无疑是天壤之别。
这意味着他有更充裕的时间去布局,去修复大隋皇朝的裂隙,去对抗那所谓的‘天命’!
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也让他心中更加警惕。
“天命……因果……”
杨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的扶手,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。
就在这时,从殿外传来一声轻呼道:“陛下,可要用早膳?”
杨广被打断思绪,回过神来,这才注意到殿外天光映照而入,已是辰时三刻,晨光如金箔般铺满丹陛。
杨广眸光微垂,淡淡道:“传早膳吧。”
话音落下,殿外恭候的陈叔宝应道:“是,陛下!”
随即,他便是转身唤来内侍,命尚食局呈膳而来,余光瞥向大殿,只见年轻的皇帝端坐御座,指尖停在扶手上,目光越过丹陛,落在远处宫墙之外。
那里一缕炊烟正缓缓升腾,与晨光交织成淡青色的薄雾。
“陛下的修为又有增进了……只怕再过不久,就要踩到突破入真仙境的门槛上了!”陈叔宝暗道。
以他的修为和见识,自是觉察到杨广身上那股内敛却愈发凝实的威势,宛若渊渟岳峙,不显山不露水,却隐隐压得整座大殿都微微低伏。
……
片刻后,尚食局的宫女与内侍呈上了早膳。
与传闻中的奢华铺张不同,早膳仅有一碗清粥、两碟小菜、一笼松软蟹黄包,素净得近乎寒酸。
但杨广却是面色如常,执箸夹起一只蟹黄包,轻咬一口,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。
随后,他便是一边用着膳,一边回想命数变化的缘由。
就在这时,在殿外恭候的陈叔宝忽然走入进来,低声道:“陛下,雍州刺史、右千牛卫将军宇文成都求见!”
杨广搁下竹箸,擦了擦嘴角,淡淡道:“宣!”
陈叔宝当即应下,随后瞥了眼桌上已经用食完的早膳残碟,唤来其他内侍撤下。
随即,他转身往殿外走去。
……
没多久,陈叔宝便是再度折返回来,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官袍的少年天骄。
正是现任雍州刺史、右千牛卫将军宇文成都!
“臣宇文成都参见陛下!”
宇文成都似模似样的宛若文官一样,躬身长揖,衣袍纹丝不动,脊梁却如一杆银枪般挺直。
杨广看着这一幕,颇有些忍俊不禁,唇角微扬,道:“免礼,赐座!”
陈叔宝在旁立刻会意,搬来了一张紫檀木椅,置于御座左下方三步之遥。
“谢陛下!”
宇文成都谢恩落座,身形仍然挺拔,但姿态却是颇为随意,直接坐实了。
“朕还以为成都在雍州府待了几天,便是彻底成了个文臣,没想到还是那副赳赳武夫的筋骨啊!”杨广轻笑一声。
若是其他文官入殿觐见,绝不会如宇文成都一样放松,而是拘谨得连呼吸都要屏住三分。
哪会像是宇文成都这样的随意和轻松。
“……”
宇文成都茫然的眨了眨眼睛,浑然不知其中深意。
“罢了,你不懂就算,懂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杨广摆了摆手,随后问道:“成都这么早入宫求见朕,可是有什么要事?”
闻言,宇文成都回过神,立刻正色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,双手呈上道:“启禀陛下,这几日雍州府衙与北方各州府探查二贤庄,以及各大绿林道势力,有了一些发现与收获!”
在旁随侍的陈叔宝见状,当即上前将奏折呈到杨广的面前。
“雍州府衙的动作倒是不慢,这么快就已经有……”
杨广眸光流转,接过奏折展开细阅,刚扫了两眼,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。
这奏折里赫然写着,以二贤庄为首的绿林势力,大多与八宗有着密切的联系!
除此之外,河东道各大世家门阀,也在暗中跟绿林道来往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奏折末尾附有一份密录,赫然记载着一众绿林道势力与州府官吏勾结的蛛丝马迹!
其中……竟然牵扯出三名正四品以上朝臣姓名。
“正四品的大臣也有牵涉其中吗?”杨广深吸口气。
在大隋皇朝之中,正四品以上已经有资格出席任何朝议,本身也执掌着一方权柄,其影响力不容小觑。
而最让杨广在意的是,除了这三名正四品以上的朝臣,在那份密录中还提到,北方各地州府与绿林道势力的往来已非一日之寒,甚至可追溯至开皇年间。
更有甚者……部分州府军械库账目存疑,一些破法箭矢、符文弩机流向不明。
杨广指尖停在‘恒州府衙’四字上,指节微叩案面,殿内烛火随之一颤。
若是他没有记错,恒州离着并州不远……而并州正是汉王杨谅的地盘!
“虽说原轨迹里面,杨谅的确也是造反了,但现在终究出现了变数……”
杨广眸光闪烁,如今他坐在帝位上,有国运加持,又有文武百官的拥护,一切无懈可击。
这种情况之下,杨谅如何能造反?
后者又拿什么造反?
杨广的目光从密录上移开,落在宇文成都身上,沉声道:“成都,这份密录可属实?”
“那些军械库的账目可有确切证据?”
闻言,宇文成都挺直脊背,朗声道:“陛下,臣不敢欺瞒!”
“这份密录乃是雍州府衙联合御史台、刑部和吏部,以及户部和兵部,耗费了数日所得!”
“每一条线索都有迹可循!”
“至于军械库账目,臣已命人将恒州府衙近五年的军械出入记录封存送来,待请陛下示下之后,便可彻查!”
“好!”杨广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既然有迹可循,那就给朕查,一查到底!”
“无论最后牵涉到谁,哪怕是皇亲国戚……也是绝不姑息!”
这方世界的军械兵器可不是那种一折就断的寻常凡铁,而是铭刻符文、灌注法力的制式军械。
在某种程度上,这些东西若是运用得当,即便天上仙神也要被当场镇杀。
因此,任何军械的外流都必须严查。
“是,陛下!”
宇文成都抱拳领命,随即面露迟疑之色,缓缓道:“另外……在查探的时候,兵部发现幽州府衙三日前新调拨一批‘雷纹破甲箭’,签收文书上盖着并州府衙的朱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