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胡言乱语!”
宇文成都眸光闪烁,他想起了大兴城中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,想起了民间疾苦的传闻,心中第一次泛起一丝动摇。
他原本只是右千牛卫将军,接触不到这些事情……但成为了雍州府衙的刺史后,宇文成都渐渐明白了,在那庞大的皇朝之下,秩序早已经腐朽!
九州……并非像是表面上那般繁荣与昌盛!
而此时,青龙见状继续道:“你我昔日皆为神祇,本应有更广阔的天地,为何要被困于此,为这腐朽的王朝陪葬?”
“不如随我等一起,打破这枷锁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”
话音落下,宇文成都猛地回过神来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怒喝道:“够了!”
“我心意已决,无需多言!”
“今日,定要将你这妖龙斩杀于此!”
说罢,他眉心第三天眼中的星海再次稳定下来!
下一刻,那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像散发出更加强盛的威压。
轰隆!
他双手结印,引动九天雷霆,无数雷龙咆哮着从云层中钻出,朝着青龙猛扑而去。
“执迷不悟的蠢货……”
青龙摇了摇头,神情平静,恍若没有看到那些雷霆的可怖,眸光一转,凝视着那座横亘在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门。
下一刻,他缓缓低沉开口道:“青龙归位!”
哧!
天门轰然洞开,万道金光如瀑倾泻,瞬间将雷龙淹没!
随即,金光裹住了青龙而去,青龙身影渐融于光海,鳞甲寸寸剥落,化作星尘重归天穹经纬。
“该死!”
宇文成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有些不甘,更多是茫然,喃喃道:“陛下……成都无能!”
他猛地仰天长啸,声裂云霄,第三天眼骤然爆碎,血雾漫天!
刹那间,雷戟崩解为九道紫电,逆冲天门,直贯三十三重天!
“纵使天门永闭,我亦以身为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忽然有一道轻笑声仿佛跨越了万里而来,淡淡道:“区区一座南天门,岂能折损朕麾下大将?”
轰!
天穹骤裂,一袭玄金帝袍自虚空缓步而下,袖袍轻拂之间,头顶浮现出一方玉玺,萦绕着淡淡的威严。
顷刻间,九重雷劫如雪消融。
随即,他目光扫过二贤庄内的隋军将士,随手从一名士兵腰间取下一柄隋刀,屈指轻弹,刀身嗡鸣震颤!
嗡!
刀鸣如龙吟,寒光乍起之间,整柄隋刀竟化作一道流光,直没天门裂隙!
“既然来了……怎么也得留下点什么,不然岂不是显得朕太过失礼了!”
轰!
一刹那,其头顶上的玉玺盛放出恐怖的威势!
传国玉玺!
那已经遁入南天门之中的青龙惊魂一瞥,赫然是认出了这玉玺的来历!
下一刻,他便是知晓了那道帝影!
“杨广!!!”
青龙怒吼,眼睁睁看着那柄隋刀在天门裂隙中轰然爆开,化作亿万道金芒,如星河倒灌,狠狠刺入其尚未完全融化的龙躯!
噗哧!
鳞甲崩飞,龙血洒落三十三重天,每一滴都燃起了熊熊赤色烈焰,焚尽云霭。
青龙身躯巨震,龙吟戛然而止!
随即,其目瞪欲裂的看着半截龙躯被斩落,轰然坠向凡尘,激起万丈烟尘!
“啊啊啊啊啊!!”
青龙发出凄厉到撕裂神魂的咆哮,残躯在坠落中剧烈翻滚,龙角崩断,龙须寸寸焦黑。
随即,其回首望去,只见南天门缓缓闭合,门缝中最后一缕金光湮灭前,那横跨了万里而来的帝影袖袍翻涌,指尖凌空一点。
哧!
那半截坠落的龙躯骤然凝滞于半空,龙鳞缝隙间浮现出细密玄纹,竟似被无形之力强行封印。
青龙残魂在纹路中疯狂冲撞,却只激起点点涟漪。
“该死!该死!该死!”
青龙愤怒的咆哮,冲着南天门附近的天兵天将低吼道:“开门!”
“本尊要将那个该死的隋二世撕成粉碎!!!”
一众天兵天将面面相觑,却是无人敢应。
南天门闭合之律,乃是有严苛至极的天规,没有天帝旨意,他们也不敢随意擅自开启。
“青龙星,南天门已闭,这乃是命数。”
忽然,一名绀发沉面的神将走来,身着甲胄,手握青光宝剑,目光如电扫过青龙残躯,沉声道:“天帝旨意,即刻令青龙星归位,好生休养!”
话音落下,青龙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那神将,认出了乃是镇守南天门的增长天王魔礼青。
“天帝旨意?!”
青龙低吼道:“魔礼青……我被斩了半躯!!”
“你不要告诉我就这么算了!”
闻言,魔礼青一言不发,剑锋微扬,青光如瀑倾泻而下,凝成一道金光熠熠的敕令!
【青龙星君,即刻归位,违者削籍贬凡!】
嗡!
随即,金光如锁,缠绕残躯,不容半分挣动。
“啊啊啊!”
青龙怒目圆睁,龙须狂舞,满脸不甘!
然而,只见魔礼青剑锋轻颤!
一道天雷自云中劈落,正中其额心逆鳞!
轰!
其龙魂剧震,神识恍惚之间,仿佛见到了那负手而立的伟岸身影,遥遥投来一道目光!
那目光如渊渟岳峙,不带丝毫情绪,却让青龙残魂陡然一滞。
天帝!
一刹那,青龙缓缓俯首,低沉道:“青龙遵令!”
魔礼青和一众天兵天将见状,顿时暗暗松了口气。
随即,他便是挥手让天兵天将将青龙星带下去,目光一转,望向了南天门后的人间,神情有些复杂。
“隋二世……”
“真是了不得,接连斩了亢金龙和青龙星……难道真要逆天而行吗?”
魔礼青忍不住喃喃自语,心中满是震撼。
这等惊人的变故……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出现了。
上一次似乎还是千年之前,人间曾经出了位以凡人之躯逆伐天庭,镇压仙神的千古一帝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大兴城皇宫中,年轻的隋帝负手立于宫城上,指尖一缕金光正缓缓消散。
随即,他的眸光微敛,望向天穹云海的深处,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,喃喃道:“又是一个仙神转世……啧啧,看来这人间真是如窟窿一样了啊!”
其实杨广也没有想到,征北大军剿个匪,竟然会把天上的青龙星给引出来。
最关键是,若非他出手的话,还真让这青龙星完整归位了。
“陛下,对天上的星官神祇出手……会不会引来仙神的不满?”在旁随侍的陈叔宝迟疑了一下,还是缓缓开口问道。
“怕什么?”
杨广挑了下眉,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托着一方玉玺。
赫然是那传国玉玺!
他瞥了眼传国玉玺上萦绕的国运之力,淡淡道:“若是他们敢下界……那朕也敢将他们全部斩了!”
大不了鱼死网破!
杨广相信以传国玉玺内积蕴的无数载岁月皇朝气运,足以将天都捅个窟窿出来!
只是,不知为何,他心中也有一丝莫名的疑惑。
既然传国玉玺有此威能……为何在他之前的历代皇朝之主,似乎都没有以此动用过?
这个念头在杨广心中一闪而过,随即便是被他刻意压下。
如今,最重要的还是朝廷征讨北方绿林道。
“宇文成都这边的进展倒是快……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啊!”
杨广深吸口气,虽说宇文成都攻破了二贤庄,但是征北大军在北路的这一路兵马,真正的目标并非是绿林道。
想到这,杨广眸光幽幽,凝视着并州的方向。
“五弟……你究竟打算做什么?”
……
河东道,并州城。
夜凉如水,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并州刺史府的书房内,将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拉得颀长。
其正是杨广口中的‘五弟’,先帝杨坚的第五子——汉王杨谅。
此刻,他正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轻点,目光深邃,仿佛要将眼前山川河流的脉络都看穿。
在那舆图之上,以朱砂笔勾勒出的线条纵横交错,将整个河东道乃至更北的区域都囊括其中。
而并州正是这张巨大棋盘上的一枚关键棋子。
杨谅的指尖在‘太原’、‘雁门’、‘马邑’等地名上反复摩挲,眉头微蹙,似在沉思着什么。
“王爷!”
忽然,一名心腹亲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单膝跪地,低声禀报道:“潞州传来消息,二贤庄已破,单雄信为青龙星转世!”
“先是被宇文成都斩了,逼迫归位,后来又被陛下亲自出手斩了半躯!”
闻言,杨谅的手指猛地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,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,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地应了一声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皇兄……果然还是出手了。”
那名亲卫顿了顿,又说道:“还有,宇文成都在二贤庄大捷后,已经率军朝着潞州城去了!”
“潞州城那边问询……要不要出手!”
“潞州城?”杨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淡淡道:“不是本王瞧不上梁菩萨那个家伙,他可压制不住宇文成都这个少年人仙!”
随即,他缓缓转过身,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。
“只是,皇兄啊皇兄,你把目光都投向了北方,可曾想过你身后还有一只眼睛,正死死盯着你的江山呢?”
闻言,那名亲卫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:“王爷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杨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并州的军备整饬得如何了?”
“粮草呢?”
“还有那些从关中、河南暗中联络来的旧部,都安置妥当了吗?”
那名亲卫闻言,立刻回答:“回王爷,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”
“新招募的三万府兵已操练月余,颇有战力。”
“粮草囤积了足够支撑半年之用。”
“至于那些旧部,都已化整为零,编入了各营之中,只待王爷一声令下。”
“很好。”杨谅点了点头,眼中精光一闪,“杨广以为他掌控了天下,以为凭一个宇文成都就能震慑四方。”
“但他却忘了,这大隋的天下,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!”
“父亲当年何等英雄,创下这基业,难道就该毁在他手里?”
“我才是……真正的大隋之主!”
杨谅深吸口气,缓缓抬手,五指张开,对准了那幅舆图。
那赫然是整个大隋皇朝的疆域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与二贤庄的激战顺利落幕不同,在与北路兵马相反的南路兵马,由靠山王杨林率领,径直朝着滑州城外的瓦岗寨而去。
瓦岗寨内火光冲天,战鼓如雷,恍若要将大地震裂。
杨林银甲未卸,长枪斜指寨门,身后三万铁骑肃立如林。
他凝视着寨墙上飘摇的‘替天行道’大旗,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,淡淡道:“瓦岗……终究只是山野草寇的冢。”
“还真是杨林!”
寨墙之上,一名青衫男子手摇羽扇,神色却不复往日的从容。
他身后的一众瓦岗匪首皆是面色凝重,望着城下那黑压压的隋军阵列,以及阵前那杆‘靠山王’的大纛,心头顿时沉入了谷底。
“立刻箭上弦!”有人沉声喝道,手中金刀紧握,指节泛白。
即便是他们这些草寇都知道,杨林乃是大隋靠山王,不久前传闻突破到了真仙境,可以搏杀天上仙神,历经三朝,用兵如神。
如今,瓦岗寨虽聚集了不少英雄好汉,但面对朝廷大军压境,尤其是杨林亲自坐镇,胜算渺茫。
“放心!”
城寨上,立刻有人应了一声,缓缓深吸口气,弯弓搭箭,箭尖直指杨林。
嗡!
一刹那,那股仿佛要引动天上星辰之力垂临的锋芒,随风而起!
与此同时,他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圈圈幽蓝色的涟漪,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。
这一幕与当初王伯当在大兴城中施展的道法一模一样,乃是南方道门‘万法宗’的瞳术。
王伯当此刻还在大理寺狱中被关押着,自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“星轨瞳……原来如此,万法宗的邪修吗?”
不远处,杨林似有所觉,眯起眼睛投去了一道目光,随即便是了然。
咚!咚!咚!
就在这时,攻城的战鼓擂响,沉闷的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杨林将长枪向前一指,沉声道:“传令!攻城!”
“杀!”
三万隋军齐声呐喊,声震原野,盾阵如铁壁般推进,长矛林立,寒光刺破雨幕。
暴雨倾盆而下,却浇不灭将士眼中灼灼战意。
天穹之上,雷声滚滚,反为隋军呐喊添势助威。
杨林策马立于中军,银甲映电,须发皆张,一杆银枪在手,似可挑落星辰。
“放箭!投石!”
徐茂公一袭青衫,仙风道骨,眸光流转,顷刻便将整个战场映入眼中,冷静地下达命令。
瓦岗寨上,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檑木、箭矢火罐纷纷落下,砸向攻城的隋军。
随即,喊杀声与惨叫此起彼伏!
血雨混着暴雨泼洒在焦黑的寨墙之上。
一名隋军校尉刚举起盾牌,半截身子已被滚木砸得凹陷进地缝。
哧!
另一侧,三支火箭齐发,引燃攻城梯上的桐油,烈焰腾空而起,映红了隋军将士冷峻的侧脸。
轰!
忽然,一名壮汉猛地挥舞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八卦宣花斧,站在寨墙最前沿!
其挥舞宣花斧之际,顷刻便将爬上城头的隋兵连人带斧劈了下去,血肉横飞,口中哇哇大叫道:“奶奶的,小崽子们敢来爷爷的地盘撒野,让你们有来无回!”
另一边,还有一名青年更为沉稳,掌中的大刀挥舞如风,护住身前一片区域,凡是靠近的隋兵,无不被他打得筋断骨折。
而那名刚刚弯弓搭箭想要瞄射杨林的人,更是例不虚发,每一箭射出,必有一名隋军将领或旗手应声倒地。
然而,隋军的攻势实在太过猛烈,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,前赴后继。
瓦岗寨的抵御虽然顽强,但伤亡也在不断增加。
杨林在阵前冷眼旁观,看着瓦岗寨防守严密,尤其是这些绿林匪的悍不畏死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没想到这群瓦岗寨的草寇竟有如此战力。
“看来得给他们加点料了……”
杨林低声自语,随即对身旁的副将道:“传令,抬攻城车!”
不多时,数十架巨大的攻城车被推了上来。
这些攻城车高达数丈,前端是厚重的玄甲,下方装有车轮,由数十名士兵推动,朝着寨墙缓缓逼近。
“不好,是攻城车!”
徐茂公脸色一变,急声道:“快,立刻去个人摧毁攻城车!”
寨墙上的弓箭手和投石机立刻调转目标,朝着攻城车而去。
然而,攻城车几乎被玄甲包裹住,通体异常坚固,寻常的攻势根本难以撼动。
咚!咚!咚!
没多久,攻城车狠狠地撞击在寨墙上!
随即,整个寨墙都剧烈地摇晃起来,砖石簌簌落下。
“顶住,给我顶住!”
那名挥舞宣花斧的壮汉见状,忍不住嘶吼咆哮,猛地从城寨上跃下,用身躯死死抵住摇晃的垛口。
不远处,瓦岗寨的寨主翟让神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,他知道一旦寨墙被攻破,瓦岗寨就完了。
他看向身旁的徐茂公,沉声道:“茂公,可有良策?”
徐茂公眉头紧锁,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。
忽然,他眼睛一亮,指着远处隋军阵后的一处高地道:“大哥,你看那里!”
“杨林中军所在,防御相对薄弱。”
“若能出奇兵袭扰其后方,或许能解眼前之危!”
翟让顺着徐茂公指的方向看去,沉吟片刻,咬牙道:“好,就依茂公之计!”
杨林乃是大隋靠山王,其实力自是不用多说。
而想要奇袭杨林中军……必然是九死一生!
这种活他不能交给其他人去!
“你们继续坚守寨墙!”
“我率五百精锐从密道潜出,绕后袭营!”
翟让深吸口气,目光如铁,扫过每一张染血却坚毅的面孔。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随即,瓦岗寨中的五百匪军便是从寨内一处隐秘的密道潜出,悄然绕到了隋军大阵的侧后方。
此时隋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攻城之上,对后方的防御相对松懈。
杀!!
阴暗之中,翟让缓缓挥手,身后跟随而来的五百匪军便是如饿虎扑食般冲向杨林的中军大帐。
“什么人?!”
中军立刻发现了异常,惊呼出声,随即便是惊恐的发现了数百名匪军如潮水般涌来!
然而,现在为时已晚,瓦岗匪军已经杀了进来。
“保护王爷!”
杨林的亲卫反应迅速,立刻结成阵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