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来时,骆家上下恭敬得近乎惶恐,骆丛俟这位家族大长老亲自带人将这座院落收拾得一尘不染,又添置了不少日常用具,一应用度皆按族中最高规格供给。
若非刘越开口阻止,他们还打算在府中大张旗鼓地举办一场隆重庆典,以彰显骆家攀上了一位元婴大能。待骆家上下摸清楚刘越确实不喜热闹之后,这才偃旗息鼓,不敢再叨扰。
这期间,梵桷城内发生了不少变故。
仅刘越无意间察觉的,城中就多出了不少势力间的争斗厮杀。一些家族、势力在一夜之间被人赶尽杀绝,满门上下无一幸免,手段颇为残酷。
这梵桷城距离燎煌城不远,附近早已没有了迫在眉睫的邪异威胁,势力间的内斗显然较海晏城更为酷烈。
刘越对此见怪不怪,只冷眼旁观,并不掺和。
因骆家三位丹海修士尽数从镜斑城归来,在此番动乱中,骆家非但没有被殃及,反而水涨船高、声威大振。连日来,有不少人上门拉拢、交好,一时间门庭若市,热闹非凡。
好在骆丛俟是个知趣的,知晓刘越不喜接待,便将来访之人大多挡在了外院,不然来打扰他清修的人定然更多。
不过尽管如此,原本在城外见过一次的霍副城主,与城内巫庙的那位主巫,还是先后亲自登门拜访过一次。
因双方修为相当,刘越又明确表明自己只是路过暂居,对城中事并无干涉之意。故而两次会面都还算是颇为友好,彼此客客气气,相谈甚欢。
“算算时日……灯油已然不多了。”
收回思绪,刘越将兽皮地图仔细卷起,收入储物袋中。
入得屋内,他挥手在房间里布下一道屏蔽法术,继而翻手取出铜灯,将之托在掌心里。
此时,离他进入铜灯世界已有了两年有余。
眼前铜灯油盘里的灯油几乎枯涸,只剩薄薄一层底子,灯焰也不复往日那般明亮,只有豆大一点,昏黄摇曳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如此一来,自己前去燎煌城的计划,只能留待日后了。
抚摸着铜灯,刘越另一只手掌一翻,掌心中又多出了十数颗闪着微芒的灵液。
这些灵液大小不一,颗颗晶莹剔透,正是他一路行来,被铜灯吞噬的那些邪异“元神”所凝结而成。其中最大的那颗,比黄豆还大了一圈,通体泛着淡淡的白光,正是那只化作巨兽虚影的白影邪异所留。
捏起这颗最大的灵液,他将之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,尝试着在心底默念“回到外界”。念头刚一升起,脑内果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,好似有人拿钝刀在识海中搅动一般,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,连忙中止了念头。
压下脑中的痛楚,刘越苦笑起来。
这灵液显然与其他灵物一般,需要消耗极多的灯油,才能将之带过去。
既然带不出去,便只有在这里吞服了。
数日后。
盘坐蒲团上的刘越双目微阖,呼吸悠长、平稳,身上的气息正以缓慢的速度攀升。
日暮时,随着周身的灵光渐渐收敛,一切又归于平静。他缓缓睁眼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。
将那十几颗灵液尽数炼化后,他这次大约增长了三年左右的修为。这其中贡献最大的,无疑就是那颗由元婴白影凝结的灵液了。
看来,元婴期邪异的效果果然要强上太多。
他心底暗暗盘算,虽然与之前在此界觅地修炼相比还多有不如,但那是因为这两年来,自己的多数时间都用在赶路上,未能专注猎杀邪异。
而且,自己对此界元婴邪异的习性、弱点了解不多,自然收获极少。日后若是多加研究、积累经验,想必效率能提升不少。
待体内法力稍稍平稳,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音符箓,对着其口述了几句,话音落下,符箓当即化作一道灰芒,无声无息地射出房间,朝骆丛俟所在的方位飞去。
做完这些,刘越转身步入内室,身后的房门无风自闭,“吱呀”一声合拢,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。
……
山林中。
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,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几只野兔在草丛间探头探脑,一群羽色斑斓的野鸡悠闲地在林下踱步,偶尔扑棱几下翅膀,抖落几根细羽。远处溪水潺潺,与虫鸣鸟叫交织成一派宁静祥和的林间景致。
突然,崖壁间传来一阵轻微的“轰隆”声响。
一个素白长衫青年嘴角含笑,从崖壁上的隐蔽裂隙中缓步踏出。
周边的动物们顿时受惊,猛地窜入草丛深处,转眼间不见了踪影。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林间,霎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蝉鸣依旧。
“此去铜灯世界不过两年,却好似过了许久一般……”
刘越轻笑一声,抬头望了望天光,深吸一口外界清新的空气,只觉得浑身舒泰。
稍稍辨明方向,他自林中跃出,化作一道白虹穿入半空云层中,几个闪烁便不见了踪影。
半年后。
某处地底极深的地渊下,流淌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地底暗河,然而河中流淌的并非冰凉的地下水,而是赤红如血的岩浆。
岩浆缓缓涌动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,每一次破裂都溅出几点火星,散发出足以将人烤成焦炭的恐怖高温。地底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,连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灼烫的焦糊气味。
此处,寻常人但凡靠近十丈之内,都会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烫得远远退避。即便是一些修为不弱的修士,来到此地也须在身上施加种种抵御酷热的手段,或撑起护体灵光,或服食清凉丹药,方能勉强抵挡。
然而刘越却负手行走在岩浆河岸边的黑色礁石上,步履从容,好似闲庭信步一般。
他身上既无护体灵光,也无任何避热宝物,但那足以融化金铁的高温到了他身周三尺处,便如泥牛入海,自行消散了。
行走间,前方岩浆河面猛地炸开,赤红的浆液四溅飞射。一头浑身裹着岩浆的巨鳄从河中窜出,巨鳄浑身鳞甲赤红发亮,双目幽绿,张开血盆大口朝刘越狠狠扑来。
不过这鳄鱼看似气势汹汹,周身热浆滚滚,但其气息也不过相当于三阶初期而已。
刘越脚步未停,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,只是随手一挥,一道金刃在掌间劈出。那鳄鱼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被金光劈得浑身焦黑,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在岸边,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。
三下五除二将这鳄鱼抽筋扒皮,取其有用的材料收入囊中后,他又继续沿着河岸前行。
一路行去,岩浆河中又窜出数只藏匿其中的妖兽,有火焰蜥蜴,有熔岩蛇蟒,品阶高低不一,但最强者也不过三阶后期。
在如今元婴期的刘越面前,这些妖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,清除起来倒也不费什么功夫。
杀了几只后,其他的妖兽显然察觉到了什么,纷纷暗伏在岩浆河中再不敢露面。
约莫行了数里,刘越忽然眼中一亮,目光落在前方河中一块露出岩浆表面的岩石上。
那岩石通体深红,约莫丈许大小,表面坑坑洼洼,毫不起眼。但其内部却隐隐有几缕蓝紫色的火焰在缓缓挪动,活像几条灵巧的小蛇在石中游走。
“万年离火熔金!”
刘越心中一喜,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。
这正是当初青梧子给他的万年离火熔金,炼制火属性飞剑的核心主材!
三个月后。
一道白色身影从某处毫不起眼的暗谷中跃出,落在林间空地上。
刘越长身而立,回头看向后方的幽深暗谷,脸上浮出几分满意之色。
这次,他在这处地下深渊中颇为顺利地采集到了大量的万年离火熔金,粗略估算下来,足够他炼制三四次有余!
“接下来,便该寻一处仙城,先将第五柄飞剑炼制出来了。”
低头轻声自语一句,刘越翻掌拿出张地图查看片刻,旋即再次化作遁光穿出了林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