铮!
一道又一道枪芒宛若游龙,顷刻便是撕裂长空,血溅四方。
整个中军帐前顿时乱作一团。
随即,翟让一马当先的冲出,掌中一条丈八铁枪挥舞,顷刻将两名亲卫撕碎,径直朝着杨林帅旗而去!
“得手了!!”
翟让心头一震,眸底里燃起炽烈战意与喜色,枪芒直指帅旗杆!
这一枪若是刺出去,纵然是大隋靠山王,也要当场落马!
但在这时——
“好大胆的贼子!”
随即,一杆方天画戟如惊雷劈落,横空扫来!
呼!
戟锋未至,凌厉劲风已割得翟让面皮生疼。
他瞳孔猛地骤缩,仓促抬起掌中的丈八铁枪格挡!
铛!!
下一刻,一阵激烈的金铁炸鸣,虎口崩裂,铁枪几欲脱手。
翟让整个人被震得倒滑七步,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他下意识抬眼望去,一员银甲将军立于帅旗之下,面如冠玉,目似寒星,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,一滴鲜血正顺着冷刃缓缓淌落。
“你是谁!?”
翟让嘴角抽搐了一下,万万没想到,竟然会半路杀出个拦路虎!
而且,看对方周身萦绕的威势……赫然乃是一位返虚合道境的武夫!
“南路招讨使副将……张须陀!”
没错,这人正是张须陀!
“张须陀?!”
翟让喉头一甜,强行咽下翻涌的血气,掌中的丈八铁枪嗡嗡震颤,冷声道:“从未听说过,无名之辈,滚开!”
下一刻,翟让深吸口气,头顶气血狼烟轰然冲霄,赤红如焰,竟凝成一头咆哮怒虎之形!
他脚下大地寸寸龟裂,枪势再起,不再是穿刺,而是横拖!
轰隆!
其枪势过处,泥石翻涌如浪,直取张须陀中宫!
“人仙!?”
张须陀心头一震,瞬间便是认出了这名率兵突袭中军大营的绿林匪头,赫然是一位人仙境的强者!
随即,他眸光骤然锐利如刀,方天画戟猛然横荡,戟尖划出一道银弧,迎向那翻涌而来的泥石巨浪,轰然对撞!
轰隆!
随即,一阵惊天气浪掀飞三丈内残旗断甲,沙尘蔽日。
张须陀足下青砖尽碎,却纹丝未退,戟杆微震,一缕玄金气血顺着戟刃奔涌而出,直透翟让枪势核心!
“人仙又如何?今日,便教你知什么叫兵家正道!”
翟让闷哼一声,枪势骤滞,胸口如遭铁锤重击,喉间腥甜再压不住。
随即,他猛地哇一声喷出赤血!
那玄金气血却未消散,反如游龙钻入经脉,灼得他半边臂骨似要焚断。
翟让瞳孔剧缩,隐隐有一丝不甘与惊怒。
这无名之辈……竟然修的是兵家的气血之道,堂皇浩正的法门!
“该死!”
翟让有些恼怒,这些朝廷的鹰犬走狗与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统一样,把持着正道的修行法门,自诩高人一等,从来都看轻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!
他眼中血丝密布,嘶声咆哮:“正道?呵……你们踩着百姓尸骨筑的高台,也配称正道?!”
话音未落,掌中丈八铁枪陡然爆燃赤焰,竟以精血为引,强行催动秘法,枪尖烈焰暴涨三丈,化作一头浴火狂蛟!
嘶…吼!!!
那狂蛟逆鳞怒张,直噬张须陀咽喉!
雨势愈疾,雷光映照之下,那赤焰竟似吞纳天威,隐隐与苍穹奔雷共振!
就仿佛这泥腿子出身的悍匪,正以血肉之躯,向整座王朝的‘正道’发出灼热诘问。
轰隆!
赤焰裹挟着焦糊腥气冲天而起,翟让右臂经脉寸寸爆裂,血雾蒸腾如霞。
第二击未至,地面已蛛网崩陷,三丈内碎石悬浮震颤。
哧!
张须陀眉心微蹙,戟势忽收,左掌翻出一枚古铜虎符。
刹那间,千军踏阵之声自虚空中滚滚压来,旌旗猎猎,甲光如海!
其手中虎符一震,虚空裂开三道血色军阵虚影,左为铁骑踏雷、右为强弩破空、中为玄甲重步,杀意凝若实质!
随即,张须陀低喝道:“奉我大隋皇帝陛下旨意讨逆,兵符敕令……镇!”
话音如钟,三阵轰然合流,化作一道千丈金戈虚影,挟山岳倾塌之势,劈向翟让天灵!
那赤焰未及第三击,罡风已割裂其额角鲜血!
而远处溃散的绿林残部,竟在金戈威压下双膝发软,兵刃脱手。
那不是武夫之威,是九州兵家千年正统对散修野路子的碾压式镇压!
“噗……咳咳,哈哈哈哈!”
翟让遭到重创,但却是仰天狂笑,血泪横流的道:“正统?呵……你们的正统,不过是把百姓钉在耻辱柱上的铁钉!”
话音未落,他竟主动散去焚脉余劲,任金戈贯顶而下,在千钧一发之际,以残躯为引、铁枪为媒,将毕生怨气与百万流民之恨尽数灌入地脉!
大地无声裂开一道幽暗缝隙,隐隐传来九幽呜咽与铁镣拖地之声……幽隙骤然扩张,阴风倒卷,竟将金戈虚影生生吞没半截!
“邪道!”
张须陀见状,当即皱了下眉,瞥了眼不远处的帅旗。
只见那帅旗猎猎,杨林老神在在的端坐于独角金晴兽上,手中水火囚龙棒垂落,棒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。
“还真是镇定自若啊!”
张须陀忍不住有些感慨,随即深吸口气,转身迎向了翟让所在!
哧!!
戟尖垂地,青石寸寸龟裂!
一道金线自戟锋蔓延至翟让足下!
那是张须陀所修兵家法门中记载的一门上品道法!
“裂地金线!”
轰!
那一道金线所过之处,大地如纸帛撕裂,幽隙边缘的阴风骤然凝滞!
顷刻间,仿佛连九幽呜咽也被这道兵家正统之力强行截断!
幽隙深处,铁镣声戛然而止,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。
然而,翟让神情冷漠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冷笑的弧度。
哧!
下一刻,他猛地挥舞丈八铁枪刺出,枪势过处,金线寸断,迸出漫天星火!
随即,翟让左足踏碎虚空,掌中丈八铁枪嗡鸣而颤,枪势骤然化作一道赤黑长虹,裹挟着地脉深处涌出的怨戾与不甘,直刺张须陀心口!
噗哧!
张须陀瞬间遭到了重创,血花盛放,眸底有一丝无奈。
果然啊……想要以返虚合道之身跨境战人仙境强者,并非是一件易事!
随即,张须陀眼前便是被血色淹没!
“去死吧!”
翟让神情冷漠,抬起丈八铁枪朝着张须陀脖颈刺去!
虽说他口口声声称张须陀为无名之辈……但一名能引动兵家之势,与他这位人仙境强者抗衡这么久的人,绝非寻常之辈!
一念及此,翟让心中杀念爆发!
咚!
千钧一发之际,不远处的帅旗下杨林手中水火囚龙棒倏然抬起,棒首寒芒暴涨如曜日初升!
一道紫金雷光自天而降,劈开血雾直贯幽隙!
九天雷敕——兵家镇狱之术!
幽隙剧烈震颤,铁镣声复起,却已带悲鸣。
大地裂痕寸寸愈合,黑气倒卷回涌,尽数被雷光碾作青烟。
张须陀咳血抬头,只见那紫金雷光中,一杆虚幻将旗迎风招展,旗上‘隋’字灼灼如烙!
正统之威,沛然莫御!
那道旗影所至,幽隙如薄冰乍裂,九幽呜咽终成寂灭余响!
随即,旗上的‘隋’字金芒垂落,瞬间便将翟让重创!
噗!
这位瓦岗寨的寨主大口咳血,跌退而去,但却是目光死死盯着帅旗下的那道身影……
大隋靠山王杨林!
“嗬嗬……拿本大爷做你朝廷将星的踏脚石!?”
一瞬间,翟让便是反应过来,低沉道:“也不怕这柄刀折了?!”
闻言,那端坐在帅旗下的杨林淡淡道:“若是折了,那就只能怪他自己。”
“沙场征战,刀剑无眼,生死有命。”
他指尖轻叩囚龙棒,雷纹游走如活物,轻声道:“倒是你……区区绿林匪头,竟然有此修为和本领,却不思为朝廷效命,为陛下镇守一方,反而为祸作乱,真是可惜!”
翟让抹去唇边血迹,狞笑一声:“效命?我翟让的枪,只认苍生不认君!”
话音未落,他足下黑焰暴涨,竟以残躯引动幽隙残余之力,强行撕开一道丈许裂口,纵身跃入!
吼!!
幽隙深处,无数冤魂嘶吼缠绕而来,翟让却猛地仰天长啸,枪尖挑起一缕幽深之意!
下一刻,黑焰与金芒交织,裂口骤然坍缩。
随即,其身后赫然浮现出无数百姓枯骨与冻殍哀容!
“尔等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!”
翟让大吼道:“这大地上的冤魂,便是尔等亲手所铸!”
哧!
丈八铁枪刺出,寒光撕裂长空,裹挟万民泣血之恸直逼杨林眉心!
那枪势还未至到,帅旗已猎猎狂舞,旗面‘隋’字金芒竟微微一颤!
杨林眸光如电,囚龙棒猛然横于胸前,紫金雷光轰然炸开,化作一道巍峨山岳虚影!
轰隆!
山岳虚影与铁枪轰然对撞,气浪掀翻三丈内青砖如齑粉!
雷光崩散成万千金鳞,铁枪却寸寸裂开蛛网般的血纹!
可那枪尖幽芒不灭,竟穿透山岳虚影,直刺杨林喉间半寸!
哧!
一滴血珠自他颈侧浮起,在雷光映照下如朱砂坠地。
帅旗猎猎声骤停,满营将士屏息如死,唯有幽隙残烬在泥水中嘶嘶作响,蒸腾起缕缕青烟,隐约凝成饿殍伸向苍天的枯手。
“了不起……”
杨林随意瞥了眼,目光再次投向了翟让身上,感慨道:“看在你的本领与心志上,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!”
“跪地俯首乞降!”
杨林伸手朝着翟让探去,缓缓道:“然后,拜我为父,做我的义子,本王可保你活命,封侯赐土,永镇河北!”
话音落下,一众隋军将士面面相觑,神情有些古怪。
此前就有所耳闻,杨林素来惜才,每每遇到天骄便想将其收入麾下,更是着眼看重那些有忠骨、有血性、有担当的猛士,愿以义子之位相待。
传闻,杨林麾下便有十二太保,每一个都是身怀绝技、忠勇无双的当世豪杰,皆因一纸血书、半盏浊酒而拜入其门下。
他们或曾是山林悍匪,或本为边关弃卒,又或是江湖散修,却无一不是被杨林以诚相待、以义相召,最终投入其麾下,成为大隋军中的擎天之柱。
难道,这翟让会成为第十三太保吗?
“呸!”
翟让啐出一口血沫,染红脚下焦土:“我翟让的脊梁,是百姓饿殍堆出来的,不是你朱门酒肉养出来的!”
他拄枪而立,裂纹蔓延至掌心,鲜血顺枪杆蜿蜒如赤蛇,“义父?你连自己跪过的龙椅都扶不稳,还配教人如何站直?”
话音未落,幽隙余烬忽自泥中腾起,尽数没入他双目之中,映现出滔天凶戾!
那瞳仁深处……赫然浮现出万千百姓仰天张口、无声呐喊之形!
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!
轰!
一道又一道幽光炸裂,翟让浑身骨骼爆响如惊雷滚过荒原,衣袍寸寸化为飞灰,露出虬结如古松根须的筋肉。
每一道肌理之间,赫然游走着无数细小却清晰的饿殍面孔!
他们张口无声,仰头望着天穹之上,仿佛在吞噬着天地间最后一丝生气。
“邪道!!”
杨林瞳孔骤缩,神情第一次出现凝滞,沉声道:“这等炼百姓血肉精气为己用的手段,乃是彻彻底底的邪道!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为天下百姓,替天行道,结果所率瓦岗寨,却是拦路劫道,杀人越货,劫掠粮草,使万千黎庶雪上加霜!”
“而你这个瓦岗寨的寨主,更是以民为薪柴,炼就邪法,行踏邪道,却冠以苍生之名!”
“这名字烫嘴……也扎心!”
杨林有些愤怒,这种以百姓骸骨、血肉修炼的法门,无不是彻底的邪法。
就如昔日李纲以尸骸炼制阴傀一样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翟让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:“邪道?是啊,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眼中,我们这些挣扎求存的草芥,用任何手段活下去都是邪道!”
随即,他猛地抬手指向远处正在与隋军厮杀的瓦岗匪,“他们,他们才是薪柴!”
“是被你们所谓的‘正道’苛捐杂税、连年征战逼得走投无路,才化为这世间最烈的薪柴!”
“我翟让不过是捡了这现成的薪柴,点燃了一把想要照亮这黑暗世道的火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泣血般的控诉,嘶吼道:“我瓦岗寨是劫过道,是杀过人!”
“可我们劫的是为富不仁的官商,杀的是欺压百姓的恶吏!”
“我们抢来的粮草,一半分发给了忍饥挨饿的流民!”
“你们呢?你们的粮仓堆积如山,却任由百姓饿死道旁!”
“你们的甲胄光鲜亮丽,却用来镇压手无寸铁的黎民!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道?!”
“住口!”杨林怒喝一声,水火囚龙棒上雷光更盛,“强词夺理,歪理邪说!”
“你这等以怨为食、以血为墨的邪修,今日若不除你,必为大隋后患!”
“除我?”翟让眼中凶光毕露,周身幽光与赤焰交织,气势竟比之前更加狂暴,“那就来试试看!”
“我翟让便是化作厉鬼,也要拖着你们这腐朽的王朝,一起下九幽!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再次动了!
翟让不再是孤军奋战,那融入双目与肌理的万千饿殍之影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他手中的丈八铁枪,此刻不再仅仅是兵器,更像是承载了无数冤魂怨念的载体,枪尖所指,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。
枪出如龙,震荡八方!
这一次,不再是赤焰狂蛟,也不是赤黑长虹,而是一条由无数枯骨与哀嚎凝聚而成的幽黑巨蟒!
嘶!!
那巨蟒张开森然巨口,吞没雷光,直噬杨林心口!
噗!
杨林面无表情,挥动铁棒,直接将巨蟒湮灭,随即冷冷道:“邪道便是邪道,永远无法压过正道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邪道?何为邪道?何为正道?!”
翟让的声音嘶哑如破锣,透出了不甘与悲愤:“你们坐在高堂之上,锦衣玉食,视百姓如草芥,赋税苛重,徭役不断,逼得他们流离失所,易子而食!”
“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?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剧烈起伏,周身的幽光愈发炽盛,那些游走在肌理间的饿殍面孔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控诉:“我翟让生在草莽,长于泥沼,见惯了饿殍遍野,听够了冤魂泣血!”
“我没有你们那些堂皇的修行法门,没有你们所谓的正统传承!”
“以民为薪柴?”
翟让眼中血丝密布,状若疯魔,怒吼道:“若这世道便是一座炼狱,百姓便是那待燃的薪柴,那我翟让便愿做这炼狱中的引火之人!”
“哪怕焚尽我这身血肉,也要让这黑暗的天幕裂开一道缝隙,让那些高高在上的‘正道’看看,这人间究竟是何等模样!”
铮!
他手中的丈八铁枪再次嗡鸣起来,枪身之上,血纹与幽光交织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枪尖汇聚,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吼。
“我瓦岗寨是劫道,也的确掠粮,可我们劫的是为富不仁之财,掠的是囤积居奇之粮!”
“我们将这些财粮分与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,让他们能多活一日,多喘一口气!”
“这比起你们坐在朝堂上,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,却只知搜刮民脂民膏,修建琼楼玉宇,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邪道?!”
翟让的声音如同惊雷,在空旷的中军帐前回荡,震得许多隋军士兵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动摇。
他们大多也是出身底层,翟让的话无疑触动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。
杨林是什么人,余光一瞥,立刻便知晓不能继续让翟让说下去了。
否则,士气动摇,乃是大忌!
“你这是在蛊惑军心!”
吼!
杨林猛地一跺独角金晴兽,巨兽发出一声咆哮,四蹄踏动,地面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