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都喉间一甜,金芒反噬如刀割神魂,他踉跄半步,靴底裂开蛛网般的冰纹。
那是识海激荡引发的天地共鸣!
裴诏云却已抬手虚按,九道星轨自虚空浮现,缠绕其指尖,嗡然一震,竟将那尚未散尽的金芒寸寸绞碎!
“……不愧是河东裴氏之主!”
宇文成都深吸口气,眸底有一丝惊疑,刚刚他险些就遭了劫。
这位裴家主即便是在人仙境之中,也绝对是佼佼者,修为深不可测!
最重要是,裴诏云是有备而来,掌中那柄玄龟古剑赫然是一件先天法宝!
刚刚那一击……就是来自这件先天法宝之威。
嗡!
宇文成都不敢有丝毫怠慢,掌中的星辉光剑再次紧握,体内残余的气血之力与雷霆之力虽然所剩无几,但他的战意却丝毫未减。
他很清楚,今日之事已无善了!
河东裴氏显然是铁了心要与汉王同流合污,而他宇文成都身为大隋北路招讨使,奉帝旨讨逆而来,岂能在此折戟沉沙!
“河东裴氏又如何?”
宇文成都声音沉稳,带着一丝沉凝,高声道:“吾身负陛下隆恩,为大隋右千牛卫将军、雍州刺史、北路招讨使,岂能容尔等在此叛逆作祟!”
轰隆!
一刹那,天穹骤裂,一道赤色雷霆撕开云幕,直劈裴诏云而去!
随即,雨势陡然狂暴,恐怖的冰雹裹挟着雷火砸落,地面炸开蛛网状焦痕。
轰!
宇文成都踏碎冰纹,星辉光剑暴涨三丈,剑尖所指,赫然引动九天残雷倒灌入刃!
其剑身嗡鸣震颤,隐隐浮现一尊三首八臂的法相虚影!
那法相双目微微开阖,八臂各执雷戟、火轮、山岳、天河等异象,威势滔天,震动八方!
哧!
裴诏云眉心裂开一线血痕,掌中的玄龟古剑陡然悲鸣,似是在示警!
然而,裴诏云却是无动于衷,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凤冠上的珠翠微微晃动,淡淡道:“宇文成都,你可知如今朝堂之上,奸佞当道,蒙蔽帝听!”
“汉王殿下乃先帝亲子,拨乱反正,清君侧,安天下,何错之有?”
“倒是你,助纣为虐,甘为那妖孽的爪牙,这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!”
裴诏云紧握掌中的玄龟古剑,瞬间便是驱散了那股寒意,剑锋一转,玄龟古剑之上,隐隐浮现出一尊太古凶兽的虚影!
那是上古玄龟的后裔,其名为黑龟,头戴凤冠,背甲裂开道道玄纹,喷涌出混沌黑气,凝成万钧重岳虚影,轰然压向宇文成都头顶!
轰!
那三首八臂法相骤然震颤,雷戟崩断一柄,火轮黯淡无光。
倾天的雨幕被硬生生撕开甬道,黑气所过之处,冰雹未及落地便化为齑粉,焦痕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猩红翻涌的岩浆地脉!
此乃黑龟吞天噬地之相,一击可镇山河、断龙脉!
“破!”
宇文成都猛地仰天长啸,眉心一道金纹骤然裂开!
第三天眼洞穿一切!
哧!
顷刻间,两股恐怖的威势爆发了碰撞!
金纹爆绽,三眼如日轮初升,灼灼神光洞彻黑气核心!
那玄龟虚影腹甲裂痕中,赫然映出一道被锁链缠绕的幼小身影!
哧!
宇文成都的剑势骤偏三分,星辉光剑撕开混沌黑气,但却并未斩向龟首,反以剑脊重重拍在龟甲裂痕之上!
一瞬间,裂痕中幼影倏然睁眼,眸光如初生朝阳,刺得黑气簌簌溃散!
玄龟虚影发出一声苍凉长嘶,背甲玄纹寸寸剥落,露出真容!
赫然是一尊赤鳞蟠龙!
这才是玄龟古剑的真正威势!
表为黑龟,内为蟠龙!
轰!
宇文成都剑脊一震,龙吟响彻九霄!
随即,整条地脉轰然翻涌,赤光冲天而起,直贯云汉!
“了不起……”
裴诏云深吸口气,眸子里有一丝震动,万万没想到,宇文成都在短短两次交锋之中,竟然就洞察了玄龟古剑的双重真形。
这很是难得,足以证明宇文成都并非徒有虚名。
“但也到此为止了!”
裴诏云摇了摇头,这宇文成都似乎已经完成了突破,境界已在人仙境之上,更掌握有天雷之力,实力深不可测。
但可惜,河东裴氏此番可是有备而来!
“起阵!”
裴诏云猛地大喝一声,身后的青铜门户轰然洞开!
霎时间,九十九杆青幡拔地而起!
幡面猎猎,绣着河东裴氏嫡传的‘镇岳伏龙图’。
每杆幡下皆有一名河东裴氏的子弟盘坐,指尖滴血入阵,旋即地脉共振,三十六道赤金锁链自地底暴射而出,交织成网!
哧!
下一刻,一道又一道赤金锁链,瞬间便将宇文成都在内的所有人尽数缚住!
“不好!”
杨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,本能鼓动体内的气血,就想要挣脱。
但奈何,他刚刚经历了大战和逃亡,体内气血之力早已经被榨干,根本无能为力。
而在旁的罗士信更是身受重创……唯一还有点反抗之力的就是那神秘无比的白衣人,自称是内卫出身,实力很是不凡。
“内卫的那个家伙,你就干看着不出手吗?”
杨谦看着白衣人呆在原地,无动于衷,顿时有些忍不住了。
然而,那白衣人闻言回过头瞥了眼,淡淡道:“我虽然是返虚合道境的修为,但这种场面……我跟蝼蚁没什么区别。”
话音落下,杨谦顿时愣住了,下意识抬头望去。
昂!!
赤磷蟠龙咆哮,龙首昂然,缓缓张口,一道赤金色龙息喷薄而出,灼热气浪席卷八方!
宇文成都神色凝重,挥动掌中的星辉光剑,猛地斩去!
轰隆!
一刹那,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!
两股惊人无比的力量碰撞,宛若星辰炸裂,虚空寸寸崩解!
几乎同时——
那上古玄龟后裔的黑龟浮现而出,龟甲裂开七道玄纹,幽光如墨汁般漫溢而出,瞬间凝成七座擎天巨岳,环绕赤鳞蟠龙缓缓旋转!
轰!
龟息与龙息交汇,映照出天地失色,日月无光!
在这股恐怖的威势镇压之下,赤鳞蟠龙的咆哮越发凶悍!
幽光与赤金交织成漩涡,撕扯着天地法则的经纬。
噗!
宇文成都握剑之手青筋暴起,星辉光剑嗡鸣欲裂,一缕鲜血自唇角滑落!
他竟是在这份压制中……被迫后退了半步。
“……”
不远处,杨谦望着这一幕,下意识吞咽口水。
那自称内卫的白衣人说的没错,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,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都是蝼蚁。
“这河东裴氏是有备而来……早已经封锁了天地,宇文成都没法再御使天雷之力,只怕要落入下风了!”
那白衣人微微眯起眼睛,似乎见识广多,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所在。
闻言,杨谦心头一惊,当即道:“那怎么办!?”
他作为北路军的副将,更是宗正寺卿杨和的嫡长孙,自然知晓宇文成都以御使天雷之力扬名。
若是将天雷隔绝了……那宇文成都的实力至少被削弱七成以上!
更别说那虎视眈眈的河东裴氏之主,可是人仙境中的佼佼者,更是携着一件上古先天法宝而来!
“很简单,只要打破裴诏云封天锁地的手段就行!”那白衣人淡淡道。
杨谦怔了下,顿时牙痒痒的嘴角抽搐,没好气的低声道:“打破?说得轻巧!”
“那可是河东裴氏之主布下的封禁!”
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打破,宇文成都早就出手,哪里还能容这道禁制存在那么久。
“的确不简单,但也不难。”
那白衣人似乎没有听出杨谦语气中的讥讽,转头望向身后,认真道:“但需要你或者罗士信拼命了。”
话音落下,杨谦下意识循着白衣人的目光望去,就见一队又一队隋军将士映入眼中,脸色顿时微微一变。
他终于反应过来……白衣人还真不是信口开河!
只是,以他和罗士信现在的情况,若是强行出手,那就是玩命!
“……”
杨谦一言不发的站起身,缓缓深吸口气,眸子里萦绕出淡淡的血色。
他抬手拾起一柄隋刀,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兵符!
“众将士听令!”
杨谦咧了咧嘴,沉声道:“北路军,随我破阵!”
轰!
下一刻,滔天的气血震动而起,汇聚在一众将士之中!
随即,刀锋劈开天幕,兵符腾空,炸裂成七点赤星轨迹,直坠封禁最薄弱的巽位!
赤星如陨,撕裂雨幕,轰然撞入巽位!
哧!
霎时间,禁制涟漪剧烈荡漾!
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青灰色天幕上蜿蜒浮现!
与此同时,杨谦喉间涌上腥甜,大口咳血,眼前昏暗之前,看到了一线天光垂临!
那线天光如剑劈开沉沉雨幕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此刻,仿佛天地绷紧的弦,终于被一记孤勇拨动。
轰隆隆!
雨势更狂,雷声却诡异地滞了一瞬,仿佛连天道也为这凡躯撼动而屏息。
“天雷!”
就在这裂痕绽开的刹那,宇文成都猛地仰天长啸,右臂青筋暴起,掌心雷光骤然压缩成一点炽白!
随即,他双脚踏碎青石,身形如离弦之箭贯入那道发丝般的缝隙!
轰!!!
天幕崩裂,万钧雷霆自缺口倾泻而下,尽数灌入他掌心之中!
“糟了!”
裴诏云瞳孔骤缩,手中的玄龟古剑翻转而去,抬手朝着大地上攫去。
下一刻,一道流光从山崖断壁之间飞来。
赫然是先天法宝‘大乘镇狱塔’!
那玲珑宝塔周身嗡鸣震颤,逐渐泛起一道又一道古篆与金纹。
作为河东裴氏传承的先天法宝,唯有在他这位裴家主的手上才能真正发挥出全部威能!
轰!
刹那间,镇狱塔凌空一震,九层金檐迸射出万道锁链,如苍龙缚天,直缠宇文成都周身雷霆!
塔身古篆流转,生生将倾泻而下的天雷一寸寸收摄、凝炼、反压——轰然倒灌回那道裂痕!
青灰色天幕剧烈痉挛,裂痕边缘寸寸焦黑、龟裂、剥落,仿佛整片虚空正被强行撕开一道通往九霄之上的缝隙!
“法相……出!”
千钧一发之际,忽然天地间响起宇文成都的轻喝声!
一刹那,千丈巨影自他背后拔地而起!
金甲覆身,三目怒睁,手持雷纹巨戟,戟尖直指天幕裂口!
那法相并非虚影,而是凝练至极的真意与滔天气血所化,每一道甲片皆随雷霆搏动,每一次呼吸都引得云层翻涌,山岳低鸣。
虚空震颤之中,法相抬戟一划,不是劈向天幕,而是斩向那倒灌而回的万钧天雷!
轰隆!
雷光炸裂成亿万星火,竟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逆行通道,直通九霄深处那尚未闭合的混沌缝隙!
“死!!”
宇文成都仰天长啸,踏着星火逆流而上,金甲映照雷光,每一步都踩碎虚空涟漪!
法相随之腾空,三目齐睁,射出三道撕裂法则的炽白神芒,直贯混沌缝隙深处!
噗!
裴诏云瞬间遭到了重创,手中大乘镇狱塔震颤!
随即,塔身金纹寸寸崩裂,一道血线自裴诏云唇角蜿蜒而下!
他踉跄半步,左肩头炸成齑粉,露出底下翻卷焦黑的皮肉。
可那双眸却愈发明亮,如寒星刺破雷云!
下一刻,裴诏云指尖骤然抹过塔底古篆,低喝道:“镇狱……逆命!”
轰!
塔基九道锁链轰然倒转,竟缠住裴诏云的右臂,生生将断骨错位之声压进喉底!
下一瞬,整座山岳地脉震颤,万钧地煞逆冲而上,尽数灌入塔心!
塔身骤然膨胀千倍,通体化作一尊墨玉巨柱,轰然插入地心熔岩!
赤色煞气如龙盘绕塔身,每一道纹路都浮现出远古镇狱神将的咆哮虚影。
裴诏云残躯立于塔顶,白发狂舞,左肩焦肉蠕动再生,指尖滴落的血珠尚未坠地,便已凝为九枚猩红命符。
他双目猛地暴睁,一字一顿的暴喝道:“以我真名,敕令地脉,以我骨血,映照天牢!”
赤焰熔岩骤然倒流,九道命符腾空而起,化作血色枷锁缠绕混沌缝隙!
咔嚓…!
天幕裂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边缘开始向内坍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合拢。
裴诏云脚踏墨玉塔尖,白发尽燃为青灰烬火,每一片飘落都凝成一道镇狱符印,大喝道:“镇压!”
天穹之上,宇文成都死死盯着这一幕,瞳孔骤缩,雷纹巨戟嗡鸣震颤,沉声道:“雷祖法相……破!”
嗡!
其戟锋引动九天雷劫,万千紫电如龙蛇狂舞,尽数灌入法相三目!
刹那间,雷光凝为实质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神柱,悍然撞向那道符印!
轰!!
符印崩碎,青灰烬火如雨洒落,却在半空陡然凝滞,化作亿万细小枷锁,反向锁住雷霆神柱!
宇文成都手腕一震,戟尖紫电倒涌,竟是逆冲其臂骨而去,炸开道道血痕!
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左臂寸断,金甲裂开蛛网般的血纹,可嘴角却扬起狞笑道:“裴诏云……死!”
宇文成都缓缓抬手,指尖划过眉心之处,第三天眼睁开!
嗡!
其内幽光如渊,吞尽八方雷煞,瞳中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雷祖虚影,手握金鞭,缓缓抬起,朝着裴诏云头顶打去!
“闻仲……”
裴诏云死死盯着这一幕,忍不住流露出惊叹,叹息道:“人力终究是难以胜天上仙神啊……”
随即,他猛然仰首,喉间涌出的血雾在身前凝练出一道符印!
下一刻,他身后的青铜巨门轰然洞开,门内不是虚空,而是翻涌的青铜色光阴长河!
“呵呵,做的已经足够好了,不必妄自菲薄!”
一个淡淡的轻笑声从光阴长河中传出,紧接着浮现出一道修长无比的身影,身着蟒袍,手握玉圭,眉心一点朱砂如焰,目光扫过崩裂的天幕与遭到重创的裴诏云。
随即,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宇文成都那缓缓抬起的雷祖金鞭之上。
轰隆!
那人足下未动,青铜长河却已奔涌而出,卷起万千残影,顷刻将那滔天威势裹入静止的领域!
此刻,时间在此人指尖,不过一息可裁。
“灭!”
那人轻轻开口,宇文成都抬起的金鞭骤然凝滞,雷祖虚影发出无声悲鸣,寸寸剥落为琉璃碎屑。
“咳咳……”
裴诏云咳着血仰头望去,只见那蟒袍身影指尖轻点。
青铜长河轰然倒卷,顷刻将崩裂天幕、溃散符印、甚至宇文成都眉心第三只眼内涌出的幽光……尽数吞没于一片亘古寂静。
时间在此刻不是流逝,而是被攥紧、碾碎、重铸。
“……杨谅!”
天穹之上,宇文成都后知后觉,似是反应过来,目光瞬间锁定住了那道蟒袍身影,缓缓吐出了两个字。
没错,来人正是汉王杨谅,杨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先帝之子!
“呵呵,少年人仙……早就听闻宇文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天骄,今日一见,果然了不得!”
杨谅恍若未觉,迎着宇文成都的目光,轻笑道:“如何,与其为我那妖孽之身的二哥效命,不如为我征战天下。”
宇文成都双目骤然赤红,握着星辉光剑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,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无尽的杀意:“杨谅,你竟敢勾结世家,背叛大隋!”
杨谅闻言脸上笑容不变,反而带着一丝戏谑,淡淡道:“背叛……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天下本就该有德者居之。”
“杨广弑父杀兄,荒淫无道,早已失尽民心,这大隋的江山也该易主了。”
“放屁!”
宇文成都怒喝一声,周身雷霆再次狂暴起来,虽然雷祖法相被破。
但他体内的天雷之力并未消散,此刻更是因愤怒而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“陛下乃天命所归,尔等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诛我?”杨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再次划过玉圭,“宇文成都,你现在都已经自身难保,还是先想想如何活下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那被青铜长河吞没的镇狱塔残骸突然从虚空中浮现,塔身虽有破损,但依旧散发着恐怖的镇压之力。
而此时,裴诏云也在杨谅的力量滋养下,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,冷笑着看向宇文成都:“宇文成都,有汉王殿下在此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